没病走两步(8)

2026-04-14

  经营小酒馆已够辛苦,演艺酒吧简直要命。飞单、切客、退酒欺诈、私卖酒水、虚报供应商,各种猫腻防不胜防。就算管理得滴水不漏,外部压力依然让人头大。

  光开业就要办十来个证,还要面临没完没了的文化稽查、消防稽查、税务稽查。此外还有演员跳票、互挖墙脚、恶意竞争、打点行业潜规则、处理突发状况...要来大牌客户,还得去敬酒。甭管是私企老板、组织官员、还是道上人物,哪个都冷落不得。

  “玲儿,上周是不是又被跳票了?”他翻着账单,拳头抵嘴咳了两声,“瞅这运营成本,赶我命厚了要。”

  “姐,这没法子。”美玲一份份地印着资料,拿回形针别好,“客人都喜新厌旧,今儿你家开业来玩玩,明儿隔壁请了新人,就马上去瞧瞧。不花血本儿,留不住客儿啊。”

  “一个个鬼头蛤蟆眼,值得上这个价钱?我小时候澡堂子里的二人转,能唱会跳,还有杂耍,一场才六十。”

  “都什么年代了呀。现在的小年轻,要看乐队、话剧、脱口秀、Cosplay。”美玲把资料放到桌子上,“要说看二人转,都得被嫌掉价儿。”

  “哎,可不是二人转掉价儿。是咱自个儿落配了、兜里瘪了。你瞅瞅这两年请那帮嘉宾,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硬本事?全是虚的、假的、瞎卖弄,还他奶的牛逼哄哄。”

  孙无仁伸着懒腰往后一仰,在转椅上左晃右晃,“总花大钱请人也不是事儿,我这还寻思攒俩钱儿。餐饮部飞单像雪花儿飘,得换套好POS了。”

  两人对着沉默了会儿,孙无仁打了个哈欠,仰在椅子里看账。

  美玲起身去给他泡咖啡,装作不经意地提话头:“姐,说个事儿。你别烦行不?”

 

 

第6章 

  孙无仁眉头一皱,嘴噘得像壶:“我已经开始烦了。”

  美玲苦笑了下,但还是继续道:“餐饮部有个妹儿,叫小雨的,有没有印象?”

  孙无仁维持着仰躺的姿势看账,飞快地答道:“没印象。”

  美玲端着咖啡过来,递到他手边:“跟男模搞对象,怀孕了。男方不承认,说她是出台怀的。”

  孙无仁接过来,撂到桌面上:“出台了?”

  “据我所知,没有。”

  孙无仁脸一沉,资料往桌上一甩:“彪的呵的,跟鸭子扯什么!”

  美玲认识他十年,了解他的性子。如果闹大后被他知晓,谁也落不着好。但要私下悄悄提,他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果然没两秒,孙无仁就消气了。端起咖啡吹了吹:“内吊叫啥?”

  “叫凯撒,07组的。”

  “别凯撒了,撒开吧。扣仨月绩效,屎壳郎搬家。”他喝了口咖啡,整张脸夸张地皱缩起来,“这咖啡比我命还苦。”

  美玲轻啊了声。方才她满心都是怎么开口提小雨,一时走神,给老板加了仨浓缩。赶紧去拿牛奶和砂糖:“农村小丫蛋儿,哪有城里孩儿机灵。甜言蜜语哄两句,就当真了呗。也是没看清人心。”

  “人心?就厅里那几个吊灯,人脸都看不清,能看清人心?跟鸭子搞对象,挣多少都得二踢脚嘣裤裆,鸡毛不剩。”他把咖啡泼进了垃圾桶,举着杯子要重泡,“放俩月假,保底照发。往后学尖点,哪怕你说傍大款儿呢。净给我丢脸。”

  美玲点头,不再多言。新泡的咖啡刚撂,门砰地一声开了。敞亮顽劣的声音,惊雷一样打进来:“你要倒闭了?楼下都没啥人儿。”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个子不高,气场不小。火眼刀眉侧背头,唇上一层青皮胡。穿黑色唐装夹袄,胸口刺绣两团金龙。

  美玲看到来人,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二爷来啦!”

  二爷,本名段立轩。是孙无仁的发小,也是当地最有名的大哥。因为家中排行老二,江湖人称‘二爷’。

  孙无仁虽然外号叫‘孙二丫’,但他这个二的来源,却远比二爷复杂。

  他本名孙双辉,中间一个「二」。后来改名孙无仁,二爷说「仁」没了人,还是就剩个「二」。打架拼命的劲头「二呵呵」、打扮举止又「二椅子」。反正不管怎么数,横竖都是一个二。

  二爷和二丫从小玩到大,自幼儿园到高中全同班。一个是天煞孤星,一个是六亲刑克。在艰辛的童年里,两人是背靠背长大的。

  二丫要是被欺负,二爷准会去报复。泼大粪、拍搬砖、拿双节棍甩裤裆。敌少我就上,敌多我就跑。后来混子集结了千军万马,势必要‘整死’他俩。

  放学的路上,二丫骑个橘红脚踏车,蹬得直冒火星;二爷倒骑驴坐后头,拿玩具枪射击干苞米。

  二爷的作业本,是二丫写的。二爷的校服窟窿,是二丫缝的。二爷父亲老年痴呆,是二丫帮忙照看的。二爷那年被人围堵,侧腹缝了二十八针。二丫知道后不发一言,坐在柜台上连抽了两颗烟。而后扎上头发,抄起片火腿用的三德子。从此消失进溪原的冷森夜色,整整五年。

  三十年的情谊,让他们既有兄弟般的骨血相连,也有战友般的生死与共。不过越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通常嘴也就越损。

  二丫骂二爷:靠装B活着、手比脚丫子都笨、皮眼子拔火罐儿,专能找屎(死)。

  二爷骂二丫:der落家里了、顺嘴往外拉、坟头跑火车,连缺德带冒烟。

  段立轩大摇大摆地趿拉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乐福鞋一甩,俩腿一盘,就像上了自家炕头。

  孙无仁斜睨他一眼,归拢起手头的账:“你这衣服挺好,隔老远看还寻思外穿个匈罩。”

  段立轩低头瞅瞅胸前的金龙,又抬头看看他的亮片衫:“你也好,穿得像他妈死鲤子。老子饿了,叫后厨剁个驴右火烧。”

  二爷日常嘲笑二丫宁古塔大夹子,可他自己也一口中毒似的大碴子。饿叫nè,肉叫右。

  “哎妈还驴右。你把我剁了吧,吃龙右!”孙无仁简单收拾完,起身从冰箱拿了听可乐。猫步拧到段立轩跟前,居高临下地递过去。

  二丫虽叫丫,身高足有188。这会儿还踩了双10cm的长马靴,抬手都能碰到天花板。

  二爷虽叫爷,穿鞋也就178。窄肩膀小骨架,这会儿还坐沙发。一仰脖儿接可乐,小得像驾驶员钻高达。

  他脸一沉,弹腿踹二丫的高跟靴:“啧!你给我从鞋上下来!”

  孙无仁往他对面一坐,来回叠着腿显摆:“哎我就不,天生腿长没办法。谁跟你似的,有缸宽没缸高,小挫把子粘豆包。骑虮子上当啷脚,除了屁股都是腰。”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二爷的身高说不得。但二丫不仅敢说,还敢编成RAP唱着说。

  话音未落,段立轩跳到茶几上。俩手往后一撑,抬脚就蹬。孙无仁叉臂隔挡,两人打得披哩扑笼。水晶灯坠剧烈摇晃,闹得满屋乱影。

  段立轩体格小了点,却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俩腿快得出残影,专往疼地方招呼。孙无仁打得鲨鱼夹都掉了,情急之下抽出个法器。

  段立轩仰栽进沙发,举着电麻的脚丫子吹气:“啥B玩意儿?你搁哪儿整的刑具?”

  “这叫脉冲美臀仪。紧致塑型,还能坐得直溜。”孙无仁把法器往屁股底下一塞,浪了吧唧地甩头发,“就这样婶儿的。高雅,像跳芭蕾。”

  段立轩看他被电得脸皮乱抽。先是眉头一皱,而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破口大笑:“你是真他妈虎B,花多少钱能遭这罪?”

  “这个不贵,才九百来块。”

  “九百来块买它?那你不抵买电蚊拍子。能铺一屋,走哪儿都芭蕾。”

  孙无仁翻他个大白眼,把垫子抽出来撂一边:“我不跟你说话了,你纯土鳖。没正事儿就滚蛋,我这还剩老鼻子活儿没干。”

  “今儿大鹏过生日,哥几个搁楼下玩儿呢。我上来瞅瞅你。”段立轩说着话,从手包里掏了盒烟扔上茶几。

  “家里都要管死了,还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