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1)

2026-04-15

  蔺行风靠近几步像哄一只踏进陷阱的小动物,回身只见父亲下来了身边簇拥着好些人。他走上前对着蔺知节摇头,“不知道怎么就掉下去了,等会儿就查。只是人受了惊谁也不让近身也不说话,你去劝劝?”

  蔺阅青早就跑了过去,“好好的怎么掉下去了,你说乌漆嘛黑的万一要是捞不着这可怎么办!”

  “吓傻了宝贝?身上有没有受伤给我看看?”

  随船的医务人员站在一边,听候吩咐。

  阅青好说歹说付时雨也没接话,他焦急地看向大哥指望他赶紧想个办法。阿江在这个节骨眼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绊着蔺知节,说个没完。

  “哥!”

  蔺知节听见阅青拔着喉咙喊,走近才瞧见了那一团毛毯下的人。他蹲下身看了眼付时雨,湿透了的人眼睛通红却不是哭得。

  他伸出手,“过来。”

  先前不为所动的付时雨伸出双臂,让他抱了起来。

  怀中湿漉漉的人时不时会咳几声,蔺知节打横抱把人带回了休息室,蔺行风看得有些许诧异,不忘跟在他身边保证说马上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谢绝了探视,只说先要安抚安抚怀中的人。关上门后蔺知节把他放在沙发上对阿江吩咐,“你把凌飞叫来。”

  瞿凌飞来得很快,进门后和蔺知节先打了个照面,“阅青呢,我今晚找了他好久怎么没见他人。”

  蔺阅青忙着和蔺行风去查监控。

  “先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瞿凌飞见阿江拿出来的医药箱,合着这都准备好了?他从里面摸了副医用手套对着一脸戒备的人叹口气:“先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付时雨盯着他的脸没动,蔺知节站在不远处出声,“没事,他是医生。”

  “纠正一下,学过医而已。不过我应该比船上的这些要靠谱些?所以你可以放心。”

  瞿家世代从医,几年前移民去了国外,开私立医院这种事还是外头赚钱。见付时雨有些怀疑的眼神,瞿凌飞转头赶人,“给点隐私行不行?要不你去看看你小叔,外面乌泱泱跪了一甲板的人,你大伯过寿辰要是今晚见血,传出去不好听。”

  该出去的人并没出去只是背过了身,听身后细细簌簌轻微的声响。付时雨的膝盖擦伤得厉害,是船员拖上来的时候被船身磨得。

  瞿凌飞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又听了听胸口,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深呼吸,吐口气,什么感觉?”

  付时雨如实告知,说喘气的时候有点疼。

  蔺知节走到他身边,看他裹在毛毯里只露出两条腿,膝盖下全是触目惊心的青紫,大概是皮肤太白伤痕过分明显。

  瞿凌飞收起听诊器,“八成呛进肺里了,怎么那么不小心?”

  说到这付时雨抬头凝视着蔺知节,蔺知节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哪里不舒服,让他看看。”

  瞿凌飞见他的反应,开玩笑问生z腔要不要看一下。“闻着有点儿信息素外溢了?先打一针?规律发/q期开始了没?”

  付时雨听到要打针有些抵触又很茫然,摇摇头不情愿。

  “先不打。”蔺知节回答得很干脆。

  瞿医生笑笑脱下手套,眼神在两人之间兜兜转转。

  他拍拍蔺知节的肩说任务完成。“走了,和你们蔺家多待一分钟准没好事,邪门得很。”

  他刚拧开门把手,迎面是阅青喊着哥,一下子撞到了自己胸口。

  “我说今晚找不到你人,躲我呢?”

  “操!”蔺阅青大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他先前瞧着瞿叔叔了,不是说儿子没跟着回来吗?

  他见门框边笑眯眯的人没来由身上哆嗦,“我哥呢?”

  蔺知节在瞿凌飞身后推了他一把,“行了,我真怀疑阅青就是小时候被你吓傻的,代我跟瞿叔问声好,你们要是留在港城我改天带阅青上门。”

  瞿父是蔺自成生前的好友,过去常走动,也不知这回回来待多久。

  蔺阅青离得他远远的溜进了休息室,付时雨坐在沙发上听他焦急地询问:“还记得怎么掉下去的?你跟二哥说,二哥今晚不让你委屈。”

  付时雨低着头,“不记得了,大概是不小心。”

  蔺阅青不信,“什么不小心,那护栏那么高!翻下去都得费点力,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把你推下去的?”

  走廊里蔺行风带着好些人过来了,站在休息室外和蔺知节商量。

  “查了监控,是个死角没拍到人。只是前后经过的就这么几个你让他认认,不管怎么样我给他一个交代。再不行等会儿问问许墨,他搭了把手救人,但现在小叔在他身边我没敢去多嘴……听着许墨好像也受了点伤。”

  房间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一屋子的人,灯光打得付时雨脑袋昏昏沉沉,看着人都觉得晕眩,蔺知节忽然把他抱在腿上搂进怀中,“看看是哪张脸,告诉我。”

  阿江站在那些人面前让地上的人都把头抬起来。有船舱里的侍应生,有船员。那些人面色煞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只怕今夜这场无名之灾落在自己头上。

  沉默之际有人为自己求饶辩驳,随即“咕咚”一声。

  阿江没有了家里的和颜悦色,皮鞋踩着头不太好受,“安静点,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付时雨身上有些烫眼神也不清明,他环视四周,阅青站在不远处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让他大胆认。

  靠在蔺知节的胸口,他听到大哥问:“认得出来吗?”

  付时雨沉默了半晌才点头,蔺知节的手轻抚他的脊背,隔着毯子他都能摸到付时雨的肩胛骨,没有长开的身体,薄如蝉翼的肩脊,也许是一种非常漂亮的形状。

  背上的温度是安慰的意思,有人在这里替自己做主付时雨不该再害怕。

  他深呼吸,凑到蔺知节的耳边后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付时雨从前极少看他的眼睛,因为看了便会心悸,就像……海水灌进胸腔。

  “大哥,是你吗?”

  这句话藏在心里原本是不能问的,地上那么多人随便指一个便是了。可他忍不住。

  蔺知节用指腹抹去他脸上滚烫的泪,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可怎么好?

  他想起父亲从前说过的话,长得漂亮就不该太聪明,平白要多一份伤心。

 

 

第12章 火山

  付时雨来家里的第一天,哭得时候也是不出声只眼泪成串得掉。蔺知节看他握紧的手背都是擦伤,“算了行风,先把人带出去。”

  房间内的人不知所以,蔺行风猜测付时雨到底年纪小惊吓过度。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哆嗦着捡回一条命。

  人走后,蔺知节拿了张纸巾递给他:“我当时在三层,你可以问阅青。”

  付时雨将那张纸巾团在手心,“刚才最左边那个人,上船的时候他特地和阿江哥哥说了句话。”

  阿江先把人归置了出去,转身进门的时候只听见蔺知节问,“阿江,他说是你指使别人做的,你认不认?”

  阿江一惊,这地板上还没凉呢又是笔直地直接跪了下去。“不认。”

  “说不清了,那你上船的时候为什么人家只对你说话?”

  地上的阿江望着他答得坦然,“许是…我看着面善?我记着就对我说了句晚上好而已。”

  付时雨半张脸缩在绒毯下静静看着两人,蔺知节和他无声对视却忽然从他笃定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阿江轻易踩入了付时雨设下的圈套。

  谁会记得一句无心的问好?小朋友随口瞎编,阿江这么急着承认倒是坐实了。

  付时雨诈他。

  阿江见蔺知节似有笑意,很是无奈掏出口袋里的枪抵在太阳穴明志,“真不是我……”

  蔺知节走过去把枪换了个朝向,枪口自下而上抵着他的下颚,“怎么糊弄小孩?”

  枪口对着太阳穴是拍电影,这样才是下死手。

  在往后的日子里中,这是蔺知节教给他的无数人生道理中最不起眼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