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2)

2026-04-15

  阅青才在外面发了一通火,进门刚想和大哥说查不出来船就别特么靠岸了。

  见地上这情景吓了一大跳,“哥你疯了?找不着人也不能拿阿江撒气啊”

  他拉了一把阿江,只是阿江存心使了力气他拽不动。“枪收起来干嘛呢这是,自己人还在这儿起内讧也不怕人笑话!别吓着孩子!”

  房间里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阅青急得团团转,他瞧见付时雨吸了吸鼻子后轻声说:“对不起阿江哥哥,是我记错了的。”

  总要有人妥协。

  蔺知节教过他,就像跳舞,也许这世间许多事进一步便要退一步。

  “还得我扶你起来?”蔺知节外套脱在一边,阿江站起来后被蔺阅青鬼鬼祟祟拉了出去,他没弄懂这里到底在唱什么戏。

  蔺知节看着沙发上的人,他大概不想说话,安静地坐着却不知在想什么。睫毛颤颤巍巍,湿湿的就那样合成一片。

  至于为什么怀疑到自己头上,大概也很好猜。蔺知节不急于讨要一个为什么,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衣服烘干了,付时雨睁开眼时大哥试图给自己穿袜子,脚往回缩又被用力扣住了脚腕。

  “别动。”蔺知节看了他一眼,桌子上有一块树莓酱的蛋糕,“行风拿来的,说你喜欢吃。”

  蔺知节和他住了一年,家里没有吃甜食的习惯,所以他不知道。

  付时雨吃不下,蔺知节拿起蛋糕顶端的樱桃抵到他唇边随后摊开手掌,那颗樱桃核过了好半会儿才滚到掌心里。

  袖扣不见了,付时雨觉得有些遗憾毕竟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而属于自己的东西,很少,很少,趋近于无。

  他不太能走路身上也觉得不是很舒服,可是哥哥说要出去见人,蔺知节把外套披在他身上他拒绝不了,只能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阅青站在休息室外见门开了后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走吧,大伯在念祝酒词了。”

  地毯是软的,不知道是船身的原因还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春天的浪,很小的水花或者涟漪。

  他走得很慢以至于蔺知节停下问:“要不要抱?”

  “我自己走。”

  “是吗,可我手疼了。”

  蔺知节牵着他,付时雨没注意到原来是自己握得太紧,猛然一松,只是又被大哥攥住要逃走的手。

  “待会儿进去了要叫大伯,至于其他人,阅青怎么教的你就怎么叫,如果看见许墨了说声谢谢。”

  许墨不在桌上,蔺轲整只右手缠了纱布。

  “手怎么了?”

  蔺玄看看那个跟他多年的心腹,下半张脸肿得不像样,说起话来一嘴巴的血沫子,缺了两颗牙。

  蔺玄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了弟弟几句,什么日子呢蔺轲跟条疯狗似的还在这教训这个那个的?横竖是个意外。

  今天上船蔺轲带了不少人,结果人没看住不说,那个Omega怎么掉下去的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教训是应该的,真出了事可不是掉两颗牙能解决的。

  不过蔺轲身边的空座转瞬来了人,许墨同样右手缠着纱布。他看着鼻青脸肿的老徐纳闷儿,十多岁的时候老徐就跟着蔺轲了,那时候老徐还是小徐呢。

  “老徐,你牙呢?”

  老徐给许墨拉开椅子,眼神警告让他别说话,他今晚就是说错了话蔺轲才生了邪火,可那些话自己却不得不说。

  许墨凑他耳边,“放心,我悄悄给你镶两颗金的!”老徐笑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赶紧坐下。

  觥筹交错,入耳是香槟杯的声音。蔺知节坐定后的五分钟打得所有人稀里糊涂,措手不及。

  他带了个十七岁的Omega,不是枕边人,却说那是找回来的弟弟。

  “想带来吃顿饭没成想扰了大伯兴致,不过出了这档子事倒也不敢放外面了,跟着我住在老宅总是好些。”

  蔺玄看了看蔺轲,蔺轲拿着酒杯仰头喝完了一整杯,他可不知情。反正这家乱糟糟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付时雨低声叫了句大伯,只是没人应。

  蔺玄想侄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毒药也好迷魂药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蔺玄摆摆手一副大度模样。“家和万事兴,你爸多情,多些兄弟姐妹也不是什么坏事,既然家里多了人,那就也不在乎再多上几个。”

  “让苏言搬回来,你爸走之前可是舍不下他的。”

  “十七岁的你都能照顾,苏言的孩子那么小,你心里再怎么…那到底是你爸的遗腹子和枕边人是不是?别让外头的人说闲话,说你容不下人。”

  付时雨垂眼看着杯子里的酒,心想,苏言是谁?他没听过这个名字,阅青哥哥的照片里没有这个人。

  “他搬回来才是一堆闲话,报纸上那年写得多难听,大伯忘了?”

  蔺自成的葬礼,蔺知节说过苏言进不了蔺家的门,自然,港城也就没有他待的地方。

  也许苏言又忘了他的警告,蔺知节放下酒杯随口问了一句,“他在船上?”

  “是我叫他回来的,怎么?”蔺玄脸色一沉。

  “别动气大伯,今天这种日子来也是应该的。”

  蔺玄瞧着付时雨的脸,楚楚可怜,生得再好不过。生他的人可能长得颇像死去的棠影,也许只有这个原因,才博了蔺知节一点在乎。

  他轻轻嗓,“既然领进了门,名字改回来了?”

  “我认了他,不管姓什么他都是蔺家的。我不认的,就算姓蔺那也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蔺知节说得毫不遮掩,阅青忙站起来倒酒,老爸已经成了一把灰,真怕一场寿宴又把大伯气死。

  付时雨手心滚烫,忍耐已久,顾不得桌子上有些微妙的气氛栽在大哥的肩,身体里是冰冷的海水如今又是燃烧的火焰。蔺知节试了试他的额头,问阿江快艇来了没。

  看来他们要提前下船了。

  蔺家的人跟在身后目送,蔺玄又恢复了平易近人的口吻,“你再好好想想,兄友弟恭,知节。你爸要是在天上看见…这心不疼?”

  蔺知节抱着人没空听蔺玄罗里吧嗦的陈情,付时雨老毛病来了,埋在他胸口偷偷嗅他,整张脸潮红一片。

  这件家长早就应该教他的事情,也许自己要好好教一教了。

  付时雨揪着哥哥的衣襟,晃晃悠悠下到了快艇,灯火通明的船像海上的巨物,付时雨躲在他怀中看甲板上的人群,蔺知节跟着他回头,“在看什么?”

  人群中有一张陌生的脸,清瘦的身影,风吹过显得摇摇欲坠。

  阅青下到快艇上远眺,“完了,真是咱小妈……哥你提前知道了还是猜的?大伯这是要给苏言撑腰?”

  不用蔺玄撑腰,蔺自成的遗嘱写得明明白白,该给的没少给。

  蔺知节让付时雨躺在腿上,抬头倒是才发觉上船前付时雨说过的那颗叫做“心宿二”的星星。

  红色夜晕,悬在半空,确实不太吉利。

  岸边停着两辆车,阿江替蔺知节开了车门弯腰嘱咐,“车上有药,明天安排了给他做个检查。”

  说完后他和阅青上了后头那辆车,车子的隔板升了起来,蔺知节拿出准备好的抑制剂,撩起付时雨的袖子。

  “这…这是什么?”

  冰凉的药打进身体,他用手轻轻捂着小腹,没有什么用,哪怕蔺知节问了好几遍他还是紧蹙着眉头,一副很疼的模样却还要嘴硬说没事。

  忽然有只手托住自己的后脑勺,付时雨还没反应过来被死死按在了蔺知节的胸口,整件西装外套罩在头顶,付时雨挣扎了一下陷入一片黑暗,抱着的人越发用力捆住自己。

  两条腿绞在一起,鼻尖、喉咙、萦绕的只有一种气味,他不是没有闻到过,蔺知节的身上总是残留一丝,然而高浓度的瞬间释放让他在这种气味里几乎快窒息。

  几秒过后是轻飘飘的身体,他到了一个真空的世界。潮热像浪,退去又更热烈地扑上来。

  蔺知节单手锁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让他不要动。“嘘,马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