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15)

2026-04-15

  蔺知节下楼吃饭的时候,桌子上没有他的筷子。

  付时雨有点坐立难安,望了他一眼。蔺阅青按着他的腿不让他起来,阿江站起来了又被阅青呵斥了一嘴,“统统坐下!”

  这是蔺家从前家里的传统,棠影脾气大,也爱在家里耍小性子。老妈生了气,老爸就没饭吃,蔺自成得站在桌子边反省自己,哄上老婆半天才能拿到一双筷子,这样的场景阅青当时虽小却还记得。

  二哥要替他讨迟来的公道,给他解气。付时雨心里直打鼓有些怕蔺知节彻底翻脸。

  桌前的人没什么表情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阅青凑到他面前看他弄什么幺蛾子,没想到手机上写着瞿凌飞的大名,刚喂了一声,被阅青抢过去给挂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真是人品太差!”

  阅青冷笑,剩下八百个字在嘴边又咽了下去。蔺知节对着桌子伸手,倒不是对阅青而是对着付时雨,付时雨将手心里的筷子递给他。

  “继续说蔺阅青,人品太差,还有呢?”

  叫了他的大名,阅青有点怵咬着牙转头看着小弟,“宝宝你说!大胆点说!”

  付时雨一人一碗汤盛好接着抽了凳子坐下,对着蔺知节道:“二哥乱说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开饭吧?”

  阅青张了张嘴,来回看了几眼被他们俩弄得瞬时没了主意,“不是,我怎么看不懂了,你们俩什么意思?这是吵架还是把我叫回来当猴儿耍呢?”

  阿江埋头吃饭憋着笑,心想这场架,实在劝得没名堂。

  一顿饭阅青自己没吃上几口,劈头盖脸的噩耗:大伯要把行风弄到青山去,那自己是肯定逃不过要替哥哥去监工的。

  “我看爸还是生太少了……”他手里掂着车钥匙想着晚上得攒个局好好玩一玩,“没吩咐我今晚早些走?这一家子大人心狠手辣我惹不起,小人看起来也没什么良心,就我命最苦。”

  付时雨端着饭碗朝他眯起眼笑了笑。

  “还笑!叛徒!”

  付时雨这个墙头草,小人精。

  蔺知节倒是没拦要走的人,只是告诉他港口那儿停着辆崭新的Huayra,二少在耳边念了好几个月,该换车了。

  “人品太差?”

  蔺知节车钥匙扔在他手里,阅青接过后对着从前棠影餐桌上常坐的位子鞠了一躬,谢谢妈给他生了哥,这辈子给哥当牛做马是他的福报。

  走之前阅青把付时雨叫到厨房里,一张脸严肃又认真,语重心长地劝:“哥做的事情不说对错,总有他的原因。觉得委屈了你就问他要东西,想要什么都行,就是别想要一个为什么。他是老爹的种,又被小叔带大的,主意大得很!我都不敢惹他。”

  “这世界上人活着谁没点委屈?横竖他不放你走你是走不成的,你这么聪明的小孩儿还跟他一般见识?”

  付时雨听他讲的蔺知节跟什么冤大头似的,有些想笑。

  阅青搂着他在廊下说悄悄话,“真的,哥这个人吧…就喜欢聪明,一点就透的,你要是打小养在家里他指不定对你多好呢,还有我什么事儿?”

  付时雨回了房间开着窗想阅青哥哥刚才留下来的那句话,从小就在蔺知节身边长大的话会怎么样?他想过很多,反正不可能被扔进海里倒是真的。

  “阅青说你要买东西?”快秋天了夜风有些冷,蔺知节走进来给他关了窗。

  付时雨握着笔顿了顿,“不是,是二哥让我问你要。”

  他没有什么想要的,反正要了也留不住。

  付时雨只能胡乱地写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抄哪一段,只是大哥不走,站在他身侧看他一笔一划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

  “看着抄也会写错?怪不得老师说你偏科。”

  付时雨握不住笔了,他深呼吸,“我喜欢做数学题,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用去猜。”

  这话阴阳怪气得很有水平,谁说他语文不好?

  蔺知节忽地把凳子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听起来是怨我?怨我怎么不问?既然不问我倒是有些想请教你的事情。”

  付时雨是怎么断定的“凶手”是自己?

  对视间付时雨偏离了视线,他要怎么说出口呢?因为蔺知节从头到尾没有心痛的表情,甚至也没问一句害怕吗?仅仅如此而已。“阅青哥知道我掉下去,很慌张。”

  “这不是理由,阅青做什么都这样。”蔺知节靠在桌子边,像是听不见想要的回答便不肯走,付时雨斟酌再三,叹了口气,“直觉。”

  “直觉?”蔺知节拿起他的作业看了看,“只有足够了解一个人才可以用直觉去判断一些事情,付时雨,以后还是问出口比较好。”

  “那,为什么?”付时雨抬头看他,想要一个明白,尽管二哥走之前说过,不要问蔺知节讨要这三个字。

  “改变不了的结果,就不要问为什么。”

  这个答案令付时雨又有些生气了,不是他说的吗?可以问,可以说。

  蔺知节看他掩藏不住的脸色颇为无赖地伸出手,“我的杯子呢?送别人的东西你可以往回拿,送我的,就是我的。”

  付时雨过了半会儿拉开抽屉递给他。“我以为你不喜欢,也不在意。”廉价的丑杯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付时雨否认这些天自己的沉默是在和他赌气,否认那是一种伤心,也许病好了要搬出去只是一种内心的试探。

  喜欢吗?在意吗?他们半途才成为了家人,蔺知节需要他留在这里吗。

  他总要一个答案。

  “怎么了,总不见得舍不得?”十几岁的面容藏不住事情,蔺知节看他一张脸苦苦戚戚,握着杯子心想该给他点什么才好。

  “没什么,我牙疼……可能最近糖吃太多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每次喝完药哥哥总是要喂一颗糖,拒绝不了。

  “嘴张开,我看看。”

  付时雨像是没听清,蔺知节随即捏着他的下巴将脸抬了起来。湿润的嘴唇和口腔,无意识睁大的眼睛,哥哥的手指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伸了进来,沿着牙床问他是哪一颗。

  “小时候阅青总是牙疼又不肯去看医生,疼得整夜整夜哭。家里来医生他又躲进房间里不肯出来。凌飞哄他开门,结果带着东西进去把他摁在地上拔了他三颗牙。”

  “所以他从小更怕凌飞,瞿家搬走的时候他高兴得要命,但又不敢问他讨那三颗牙。”

  蔺知节虽然每次对着阅青没什么好脸色,却是实实在在记得他每一件事。难怪家中司机说过,蔺阅青是天生少爷命,一切都有大哥护着,一辈子无忧逍遥自在。

  付时雨张着嘴,听他温柔的声音如夜风,如果手指要是也有那么温柔就好了。

  它横亘在口腔的最深处让他无法闭合,连吞咽都变得异常艰难,蔺知节拢在他脖子上的手松开后,付时雨整个牙关酸涩难忍才低头。

  两根手指都被濡湿了,蔺知节拿着纸巾擦手,付时雨偏过头不知为什么有些难为情。

  他莫名想起那天在车上的事情,还是许墨告诉他的原来那种样子就是发情期,潮湿粘腻。

  比他大了十多岁的Omega提起第一次发情期仍然犹在眼前,“发情期…如果是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希望那三天永远都不要过去,我看书上说第一次发情期闻到的信息素味道一辈子也忘不了。”

  付时雨当时还在生病,躺在床上听到之里突然血气涌上了脸,“那天我在车里……”许墨的眼神好奇,付时雨又说,“没什么。”

  许墨说好巧,“我的第一次发情期也是在车里,一辆宾利的后座,那辆车后来一直留着,竟然十多年了。”

  “在想什么?”蔺知节看他的神情,付时雨摇头。

  “想好要什么东西了就告诉我。”

  付时雨手抚着脖子那里重复,“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除了搬出去。这件事情以后不要再提,你是蔺家的人,已经过了明路。住在外面不安全也不合适。至于小白,我让阿江把它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