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59)

2026-04-15

  “在第一首歌的时间里,小星星们拿起爸爸的手机开始发送吧!”

  蔺见星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取消了?

  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在听银河电台……

  可蔺知节也不是小朋友,自然不会在晚餐时间等着小付老师。

  ——“吃饭了。”

  一个瘦弱身影踏了进来,看起来和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

  头发剪得奇奇怪怪,衣服也不合身,一件长T恤像是裙子一样盖住了大腿,脚上的拖鞋怪异地大了几个尺码,显得他脚踝更细瘦。

  他端着一个铝盘,只有浇了一勺肉汤的白米饭。

  也许是习惯了完成任务,这小孩从来不肯用眼睛看人。

  蔺少扬扯住他的衣服下摆,忽然把人用力拽过来,铝盘打翻了一地。

  摔倒的人慌张,身体几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瞳孔浑圆却又死气沉沉。

  蔺少扬靠近他闻了一下,“Beta,你几岁?”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几岁。

  离他最近的蔺见星可以看见他大腿上的伤痕,深紫色的淤青。

  于是放低了声音,用一种气音神神秘秘问他:“他们打你?是rfanz?为什么你还没卖掉?他们还会带着你们几个出去玩?”

  被询问的人极快地用眼神瞥了一眼:蔺少扬审视的目光有点凶。

  所以他朝蔺见星的方向嘴唇张了张:“优优,是第一个,小良和阿中残疾,没人要。”

  声音很模糊,但蔺见星听清了他的名字,以及【第一个】。

  他是一个纪念?

  也许他听话又懂事,还可以当作诱饵拐骗其他无知小孩。

  蔺少扬蹲在他面前,“把头抬起来,我要跟你说话。”

  叫优优的小孩只能抬头,像是认命。

  蔺少扬大概明白了他和蔺见星误入了什么地方:这群rfanz拐小孩,无意中把他们俩给拐来了。

  这也意味着这里的所有人,活不成了。

  蔺轲找到这里,会把这些人埋在佘弥山,不会有任何开口的机会。

  蔺少扬伸出手指让他集中注意力,“看着我,这里只有你们三个小孩?优良中……那有差吗?”

  优优眨了眨眼睛,对着蔺少扬说:“你。”

  他来送饭前听“爸爸”,也就是rfanz说过,里面这两个小孩,不戴帽子的那个太凶,最好要饿几顿教训教训。

  打是不能打的,免得把皮相给破坏了,或者,可以按在水缸里。

  优优坚定地告诉他:“你卖不出去的话,就是差。”

  蔺见星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游移,最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你连差都轮不上。”蔺少扬冷冷看他,最后又是对着这个优优亮了牙齿,刻在Alpha基因里的本能。

  像狗。

  害得优优屁股朝后一坐要跑。

  蔺见星及时拉住他,向他承诺:“我和蔺少……”说到这里,蔺见星顿了顿,觉得不放心还是改口:“我和少爷不是你们能惹的人,这些人马上就要死了。你如果能跑的话去最近的公路上等着,只要有车出现,那就是来找我们的,谢谢你带个路进来,之后你就自由了。”

  优优眼神闪烁,有些不敢相信。

  他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天了,小良和阿中前几天在网上的直播拿到了很多打赏。

  “爸爸们”很高兴,破天荒地同意带他们去小白船玩。

  没想到今天闭馆,却又阴差阳错拐了两个回来。

  他看着蔺少扬轻声疑惑:“少…少爷?你很有钱?”

  蔺少扬笑了,想拍拍他的脸,但因为洁癖没有继续,“蛮乖的嘛。”

  不过优优的暂时离开没有换回好消息,再回来的还是那个精瘦的男人,笑得诡异。

  他身边站着一双空洞眼睛的优优。

  蔺见星叹气,暗暗想:被卖了……果然。

  人跨进来一句话都没有说,拎着蔺少扬的衣领像拖一只小鸡仔,粗暴又毫不费力地直接让他双脚离地。

  因为牵扯到了腺体,蔺少扬痛苦地几近蜷缩。

  “你们疯了!”蔺见星想要扑上去,那人又折回来,把窗台上的那台兹拉兹拉的收音机砸了个粉碎。

  在一地碎片中,蔺见星没有时间心碎,因为蔺少扬被狠狠按进了院子外那个浑浊冰冷的水缸。

  “咕噜噜……”水泡冒起,蔺少扬的四肢剧烈地扑腾着。

  湿淋淋、呛咳不止的蔺少扬被提起来,又被再次按下去。

  耳边是一种桀桀笑声:“谁会死在这里?小朋友?”

  蔺少扬睁开眼睛,全是血压冲顶过后的血丝,他仍旧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嘴比身体硬:“你啊。”

  因为语气不像这个年纪的孩童,让大人也会有片刻的失语,进而升腾起残暴的心。

  蔺见星冲进那个小房间提起那根棒球棍,可是太重了,手臂也无法挥动。

  混乱与暴力交织的时刻,一种轰鸣声响彻了整片佘弥山的区域。

  “嗡——嗒嗒嗒!!!”

  极具穿透力的风声刮过树林,四架直升机盘旋掠过这片破旧房顶。

  他们齐齐抬头望去,却不知道整个港城通往佘弥山的每一条路都已经被封锁。

  收音机的碎片也好,脸上浑浊的水滴也罢……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所有和蔺家有关无关的各路关系,收到蔺知节的亲信阿江发出的询问消息后,人手派得比蔺家的人还快。

  要知道这五年中,也许有人只是试图在一条不起眼的航海渠道上撇开蔺家单干,截留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润,结果呢?

  整个生意网络被一网打尽,关键联络人物下落不明,最后沦为蔺家的附庸。

  这仅仅是开始。

  更有甚者,类似许家赵家这样在港城屹立不倒,自恃根基深厚的家族。

  明面上对着蔺家百般交情,提携幼子掌家不易,实际背地里不停给蔺知节下绊子的人,数不胜数。

  可五年后,许多人才惊觉这些人早就群龙无首,在小算盘中逐渐被瓜分权势,最大的那块肥肉,早就流入了早有准备的蔺家手中。

  蔺轲怎么让哥哥将蔺这个字刻入港城,如今他又用同样的方法让侄子坐稳了局势。

  伪善使战争看上去过于美好,蔺家的人却不屑于做这一场表面功夫。

  蔺家代表的不再是一种急剧的财富增长,更是一种较为残酷的法则,一旦被盯上,正当竞争和阴私手段轮着来。

  苦主太多,却都怕舔上刀尖。

  现在蔺家的孩子不见了。

  谁敢保证这不是蔺家的试探?不是动手?不是挑衅?谁知道是不是蔺知节借着这个机会再想除掉什么眼中钉。

  故所有能叫上名字的都怕了……不是为了讨好和功劳,仅仅是自保,这些人也想先赶在蔺家之前,把两个孩子给找到不可。

  不过还是蔺家的人抢先了。

  毕竟佘弥山这个地方也没人比蔺轲更熟,前几年在这搜了快两个月就为了和许墨玩捉迷藏。

  蔺少扬被抱起来的时候还在咳嗽,他闻到了爸爸的味道。

  蔺轲的声音不高,在他耳边响起,“知道水刑最早用在什么地方吗?”

  “不是审问犯人,”蔺轲像在和他上课,把他搂在胸口,至于那些能被一脚踩死的蚂蚁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老徐赶紧脱了自己的外套搭在小孩儿身上。

  蔺少扬声音嘶哑回答:“是海盗对俘虏,我妈呢?”

  蔺轲大笑,亲亲他的额头,“他在你外婆家发疯,以为你被老太婆带走了。”

  蔺少扬点点头,他想老妈了。

  余光中他指了指那个通风报信的优优,呵,罪加一等,“这个我要带回去。”

  蔺轲随口答应,一眼看到了蔺见星。

  他瘪着嘴站在一边叫自己,“呜呜呜呜呜,老大!”

  张开双手像只小海豹。

  好吧,蔺轲又把他抱起来,恍惚见到了从前五岁的小知节。

  小知节不讲道理,生出来的也不讲道理,蔺见星语无伦次到最后只有一句话:“统统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