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雨下半身几乎无知觉般颤栗,听他低声询问,“以谁的名义把星星带走?”
付时雨被迫后仰,腰肢抵着冰冷的台沿,蔺知节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嘴唇:“你同意吗?”
“是在询问我,还是通知我。”
咫尺,付时雨在那些信息素中敏锐地察觉到异样,那些味道不完全来自于蔺知节。
从手臂缝隙里,他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蔺见星悄无声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旧的猫猫杯。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拿这个杯子喝牛奶,那时候猫猫杯还是崭新的,可惜碎过一次,幸好爸爸拯救了它。
如今蔺见星两只手捧着它,蔺知节转身听到儿子吩咐:“倒牛奶。”
冰箱砰砰作响。
蔺见星侧身看着客厅里的身影,主动和付时雨闲聊,语气不像小孩似是同龄人:
“那是你老公吗?”
付时雨还沉浸在他们忽然缩进的距离,慢半拍才蹲下身和星星平视。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星星的长相,比电视和报纸上更精致的轮廓和五官。
他想起好几年前三楼的书房里,蔺知节给他看过的那本相册。
——其实和蔺知节小时候长得很像。
“你说郑云吗?不是,他是我的……同事,你可以叫叔叔。”
蔺见星点点头,颇有些满意他的回答。
接过冰牛奶他对面无表情的爸爸说声谢谢,又随口问道:“旁边那个很高的人呢,是你的保镖吗?”
他指的是金崖。
付时雨很想揉揉他的头,但有些不太好意思只能作罢。“嗯……差不多吧,金崖在学拼音,你是不是已经学会了?”
蔺见星抿了一口牛奶,心脏快跳出胸膛:
刚才蔺见星在楼上看到了的,付时雨的手指着地面画了一个圈,阿猛便坐下了。
阿猛都疯了吗?
明明爸爸说过,只有阿猛才能听懂妈妈的指令。
可如果这个人是妈妈,为什么妈妈回来却要装作不认识自己,不叫自己宝宝?
而且他还没有学会拼音,简直太糟糕了!
付时雨会不会觉得他太笨就不喜欢他了?
这些事情,蔺见星统统想不明白,脑袋根本不够用。
他咕咚咚喝完一杯牛奶,有些没话找话般说:“我每天都可以喝很多,蔺少扬不喝牛奶,而且他还不听话。”
但墨墨很爱他,无故被绑架那天,蔺少扬腺体受伤了,听说许墨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哭了很久。
眼泪可以衡量爱的重量。
蔺见星告完状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再说下去自己会嫉妒。
——杯子里一滴牛奶都没有了。
付时雨不知道什么意思,望向蔺知节迟疑地问:“他是不是还要喝?”
过了几秒钟,蔺知节走过来把蔺见星的头揉得像鸡窝,“喝点牛奶在邀什么功。”
蔺见星丢脸又生气,想爸爸为什么要拆穿自己,想这个付时雨好笨。
他到底有没有生过宝宝?
牛奶喝完要夸奖,这都不知道吗?
蔺见星发脾气的时候会不自觉握着拳头,刚想往前跨一步就被腾空抱了起来,他回头是付时雨那个同事。
郑云把他举在半空,大眼瞪小眼,严格来说自己是他的,舅舅?
“小鬼头蛮厉害的嘛,被绑架了还能跑回来?晚一天就要被卖到约翰内斯堡去了。”
郑云把他像只小狗一样一百八十度转了一圈:毛茸茸的小狗嘴巴上还沾着牛奶渍。
郑云看了看他的腺体有没有被摘掉,眼睛舌头是否还在,最后展示给付时雨瞧,示意:完好无损。
付时雨靠在一边轻轻颌首,面色冷淡——他不是瞎子,看得到。
郑云挑眉,这区别对待有点过分了。
蔺见星失踪的时候,付时雨带着任务留在荒无人烟的小岛。
因为怕没心肝的弟弟回来发疯,郑云让人先飞了一趟港城看看小鬼头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
同时蔺见星的大头照传到了这些年合作过的许多暗庄手里,灰色地带里的生意很多,有些关乎货,有些关乎“人”。
收了几个电话那些暗庄全都自证清白,他们不做“小孩子”的生意,太下三滥。
郑云大致可以判断小鬼头在谁的手里了,这么些年里靠这个发家的只有叶家,手不知不觉还伸到了港城。
郑云难得主动联系蔺知节:“我猜你知道蔺见星在哪儿了。”
“叶家的生意不干净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蒙了猪油做事越来越糊涂,到了港城没和你打招呼,你儿子纯是个倒霉蛋。”
郑云还在布置家里的Party,蔺知节听到那里气球爆破的声音,想仰光那个别墅里又有什么喜事?
郑云没空和他叙旧,留下友情提醒:“港城是你的地方,没人能跑掉。可以杀,不能查,挂了。”
谁知道那通电话之后是蔺知节飞机失事的噩耗。
“爸爸!”蔺见星在空中张牙舞爪喊救命,身后一双熟悉的手才把他抱进怀中。
蔺见星趴在结实胸口鼓着脸。
蔺知节抱着他的时候通常会托着他的屁股,这样被抱着更有安全感一些。
被保护着的星星对郑云挥舞拳头,“什么约翰鸡腿堡,没有听过!欺负我的人都会被爸爸和老大干掉!”
他打完一套拳,余光中是付时雨专注的眼神,才瞬间意识到现在是绝佳时机。
于是故作可怜,咬着手指:“那些人好坏……把蔺少扬按在水里,我在旁边一直哭。”
因为变脸太快,郑云还要逗他,没成想付时雨手臂一伸递过来一杯茶。
他摆摆手,明明自己又不渴?
“喝。”声音不容拒绝。
郑云只能接过来,因为这是让他闭嘴的意思。
付时雨没空安慰八百个心眼子的蔺见星,轻声和蔺知节解释:“你查过了?这些人以前没到过港城,经手的孩子、成年Omega转手得很快,从港口出去之后一路会到若开邦,那里有他们的中转站。”
“这是叶家从前一部分的生意,要甩掉就要褪一层皮,现在叶靖文死了,叶靖武自然要切割掉这部分。”
蔺知节知道这些事情,不可察地笑:“但他暂时还做不了这么大的主,因为叶靖文的老婆不见了,可能是因为害怕躲起来,迟迟不肯交权。”
厨房里挤了一堆人,蔺知节很难想象他和付时雨见面第一天竟然在平心静气地聊时局。
郑云捏着杯子插嘴:“人应该还在仰光。”
蔺知节倒不这么想,“加拉帕戈斯群岛。”
付时雨不自觉看了他一眼,已经不由自主对这个地名开始膈应。
蔺见星左看右看,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干脆发表自己的意见,“约翰鸡腿堡!”
阅青狐疑,站在厨房后问:“报地名还是报菜名?说什么呢一个个躲这儿喝起来了,合着我一口没得喝。”
付时雨与蔺知节齐齐告诉他:“没什么。”
这世界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不需要阅青再操心一分。
付时雨顿了顿,有些话不得不和蔺知节说清楚:“都在观望叶家以后的打算,这时候不要和叶靖武交恶。”
是了,付时雨一向玲珑剔透,本身就是聪明人。
一句话正着说反着说,竟可以让人听不出到底是在护谁。
蔺知节嘴角悬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掺着疑惑,“是我听你的,还是他也听你的?”
要不要交恶付时雨说了不算。
会不会留在港城付时雨说了也不算。
付时雨总是不太喜欢他这样反问,显得自己好像说了一句废话,“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蔺知节有些遗憾,“你说晚了,早一点可能确实听你的了。”
他的一锤定音让付时雨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沉只听到走进家门的阿江大声问了句:“人都去哪儿了?金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