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哥说付时雨并不是为了花而难过,毕竟春风吹又生,花总会开。
那又是为了什么?
总而言之他咬牙切齿,连带着蔺知节的笑也让人憎恶,像是胜利永远不属于自己。
蔺知节站在廊下看他,笑意纵深,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帮个忙。”
李赤不情不愿接过后摊开掌心,起初不明白是什么,原来是茶室里蔺知节替付时雨剪下来的指甲。
轰得一下,比子弹还绞尽血肉,烈日几乎烧到了心头。
幸好门口缓缓停下了一辆保姆车,下来的人深青色西装短裤,金色胸章绣着英文名字。
蔺见星今天提前放学了,听司机说是爸爸临时的吩咐——因为付时雨总问几点了。
就像当年的棠影,总是觉得幼儿园太过漫长。
她第一次做妈妈,不知道幼儿园怎么那么残忍,竟然会每天带走她的宝宝八个小时?
蔺见星一推开四大道的门,脸又臭起来:怎么全是这些Alpha!
池边付时雨在喂鲤鱼,看到蔺见星之后把手心的饲料统统扔进了鱼池,水花顿时翻涌,掀起一阵腥味潮湿。
蔺见星不知道要不要喊妈妈,他还没和付时雨彻底和好——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人还没有认真的自我介绍过。
只是付时雨弯腰看他,这里的人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你热吗?我给你做了茶冻吃,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会不会喜欢?”
蔺见星抿着嘴直视他,想说什么东西……听上去就很难吃。
但还是叹口气:“好吧,吃吃看。”
付时雨在仰光跟着保姆吉娜学的,一种消暑的小吃,清凉可口,可以浇上蜂蜜或者甜牛奶。
其实人人有份,付时雨像幼儿园的保育老师,在三点的烈日下分发午后餐点。
李赤站在庭院里几秒钟吃完了一碗,只有蔺知节不喜欢吃零嘴,谢绝了好意。
李赤心想:喂到他嘴边还不吃?
蔺知节真特么该死!
郑云笑眯眯带走了这里所有的电灯泡,经过弟弟身边时暗暗嘱咐付时雨早日脱身,别耽误发财,“外面的事情我安排,这里的人你对付。”
唯有金崖临走的时候又被蔺见星叫住留了一会儿。
廊下还算阴凉,蔺见星抱着手臂询问高大的金崖:“听说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就认识我了?”
金崖靠在一根廊柱俯视他,“那时候你妈妈还是小鸟,你让他每天呕吐、摔跤、流眼泪。”
什么……蔺见星瞪大眼睛,回身偷看付时雨,妈妈正在认真编一个蒲苇做的小扇子。
原来付时雨早就因为自己流过很多眼泪了。
蔺见星忽然难受起来,转头问金崖:“为什么要流眼泪,因为他不想要我?”
金崖其实很想点头,看看面前这个长相酷似蔺知节的小孩会不会哭出声,但恶作剧戛然而止在付时雨此时安静的背影,和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付时雨不爱哭,这是仰光五年中金崖才知道的真相。
他极少流泪,愤怒,连高兴都是淡淡的。
每年蔺见星的生日都会登上港城的新闻,那场瞩目的烟火燃尽,付时雨会望着夜空想念一个从身体里剥离出去的种子。
“他太想要你,所以伤心要流眼泪,高兴也要流眼泪。”
金崖说完后俯身对着蔺见星补充了一句缅语,大拇指粗砺,刮过蔺见星温热的眼睛。
蔺见星其实有一些惧怕他,因为金崖的嗓音沙哑低沉,眼神凶狠,手臂上的青黑色纹身蔓延至看不见的地方。
后退的时候蔺见星撞进了付时雨的怀中。
恐吓小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人。
蔺见星微微躲在付时雨身后,金崖神情严肃让付时雨摊开手——哄小孩玩才编的小蒲扇,没想到弄得付时雨掌心血痕淤肿。
金崖对他摇头:“不要再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了谁都不可以。”
付时雨笑眯眯的样子让人无法再继续苛责。
蔺见星在夜里才知道了那句缅语的意思。
付时雨轻轻晃着扇子告诉他:“金崖不是吓你,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墨黑的眼睛,炯炯有神。
蔺见星越靠越近几乎要凑到付时雨怀里……“你也觉得我好看吗?”
付时雨替他盖了被子说当然。
他想起十九岁简直想笑,付时雨十分听信那些杂志上的鬼话,诸如:吃很多葡萄就会拥有大眼睛的可爱宝宝。
“吃了好多好多……之后很多年都不想再吃葡萄了,后来金崖说怀孕的时候要练字,这样宝宝就可以很乖很有耐心,最开始几天我写到手很痛都没有办法吃饭,所以之后只能偷懒每天写几个……”
偶尔写着写着会写蔺知节的名字,这更讨厌了。
付时雨低头看怀里的星星,“但你还是很乖。”
蔺见星不好意思了,眨眨眼睛嗅了嗅他的气味,:“那也没有……反正做错事爸爸会骂我。”
说到这里窗边突兀地传来指关节警告的声音——叩叩两声。
很晚了,蔺知节站在廊下和小叔打电话通通气,间隙里凑巧听见蔺见星装可怜还要抹黑自己。
莫名其妙。
蔺见星睁大眼睛躲进付时雨怀中,他有太多事要告诉付时雨了,例如他讨厌游泳,但如果蔺少扬还在的话他又喜欢。
“因为蔺少扬游不过我,虽然他玩魔方很厉害。”
蔺见星喜欢打棒球,很酷,将来要念的学校一定要有棒球场和橄榄球场,“学校没有的话,爸爸会给我造一个。”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蔺知节的好,戳戳付时雨的胸口:“爸爸有很多钱,你知道吗?”
付时雨捏住他的小手,“嗯,我知道。”
蔺知节有很多钱,曾经搬来一箱陪付时雨数过一夜。
付时雨当时心里怀揣着天大的秘密,一边数一边流眼泪,害得蔺知节那些纸钞都浸湿了好几张。
蔺见星趴在小枕头上点头:“是吧是吧,你也花过他的钱!很开心的!阅青小叔说我们都要爱爸爸,爸爸赚钱给我们花,我们要听话。”
付时雨笑出声。
窗外的人屏息了几秒,付时雨怕吵到他讲电话对着蔺见星竖起手指——他们要轻一点。
蔺见星跟着付时雨一起钻到被子里,昏暗的没有氧气的与世隔绝的地方,蔺见星和付时雨做了第一次认真的自我介绍。
“我今年五岁,叫蔺见星,爸爸说我在一个冬天出现在了妈妈的肚子里,那是天狼星最亮的季节,所以我很喜欢冬天。”
付时雨摸他呼哧呼哧的小嘴巴,“我出生在一场雨后,是个春天,妈妈带我回了春泥巷,听说是因为下过雨小巷会变得很脏,才会叫春泥巷。下大雨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去上学,所以我很讨厌下雨,总觉得是一件坏事。”
蔺见星叹口气:“你好可怜,你应该五岁就嫁给爸爸的,他就能送你上学了。”
付时雨停顿了几秒思考,“他确实经常送我去上学。”
蔺知节很严格,还会在车上检查他的功课,所以偶尔吵架的时候付时雨反而松口气,“以为他就不跟我说话了,但他竟然还要抽背我的课文。”
付时雨每每和他吵架都是伤心一场,哪还有力气背课文?
“那爸爸会罚你吗?”蔺见星很好奇。
罚?
蔺知节会让他晚上去书房来着……
付时雨想到这里没来由地闷出了鼻尖上的汗。
蔺见星在夏夜的沉默中凝视付时雨近在咫尺的脸,可以亲吻的距离,“我会对你很好的,妈妈,你很幸运,因为你是我的妈妈。”
付时雨听到这里一愣,摸摸他的脸,“谢谢。”
蔺见星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也许被子里太过黑暗,他的所有愿望也坦诚无比,“你应该说谢谢宝宝。”
“谢谢宝宝。”
“然后你可以…亲你的宝宝了。”他紧紧闭着眼睛,语气含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