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这条信息超出了他对婚姻的理解,但他点点头说知道了。
“不用记那么多人,阅青逗你玩的。”
“嗯…没事,我记得住。”
蔺知节走到窗边看草坪上撒着欢的小白,“以后没有急事的话别进我的书房。”他说得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句寻常的嘱咐,付时雨听到之后却白了脸。
他没有礼貌没有家教乱动了别人的东西,大哥不高兴了。付时雨有些难堪又为自己保证,“以后不会了,哥哥。”
脸上没什么血色的人转身急着要跑,蔺知节叫住他让他等会儿再走。“不过本来也是要找你,过来付时雨。”
书房里这台唱片机已经许久没发出过声响了,蔺知节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放在自己掌心。
“游轮上会有舞会,不用跳得多好,一种社交手段而已。”
他穿着拖鞋,一脚踩着一脚,一声连着一声对不起。
也许小白发现了深夜里亮着的灯,急促地叫了好几声。付时雨小声辩解:“它平常不会叫的……可能以为我还没睡。”
他怕狗太吵,惹蔺知节讨厌。
“既然带回来了就不会再扔了。”
是吗?那自己也是吗?
付时雨看着他的眼睛。他总是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也许仰着头也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明明蔺知节刚才生气了不是吗,让自己再也不要进这间书房。
“进一步你就退一步,两个人都要往前往后那就乱套了。”
蔺知节的声音很近,付时雨的手心出了汗,腰上是哥哥的手掌。
这其实是最简单的舞步,在夜里像是一种延时的慢动作。步伐融洽后,唱片机忽地没了声音,蔺知节放开了他去看那台唱片机。
年岁久了总会坏,没有什么东西能历久弥新。
付时雨看他高大的身影想他会不会又想起母亲了,他还记得大哥说过棠影最喜欢跳舞,喜欢旋转后头脑晕乎乎地钻进先生怀中撒娇。
他轻声安慰:“总能修好的,春泥巷有个老爷爷最会修古董,也许他会有办法。”
蔺知节靠在矮柜边笑,付时雨像是一种极度敏感的检测器,时刻都能察觉出他任何一丁点的情绪。
“学会了?”
“那天可能会有人请你跳舞,就像这样。”
他再一次伸出手,付时雨刚想把手放上去只是大哥似是不满,“别人伸手你要说你不会。”
“可是我学会了……”他眼神灼灼不小心喊得大声了点,像是要证明自己是个聪明的小孩。
蔺知节风轻云淡地表扬他,“嗯,一学就会。只是我教你不是为了让你跟别人跳舞的。”
出发那天得先坐车到港口,阅青围着付时雨检查留下的功课,“抽查啊,答不上来打手心,蔺玄是谁?”
付时雨张了张嘴,“大伯,是寿星。”
蔺知节从三楼下来的时候经过他们身边,看了看付时雨略显不安的脸安抚,“不用叫人,多吃点东西。”
蔺阅青看大哥,想他把人带去难道不是开个脸露个相?这不用叫人又是什么意思?
蔺知节今日着黑色正装,腕上的手表换了一块。付时雨认出了那块表,就像大哥手上的那枚素戒,听说都是爸爸的遗物。
自己身上则是价格不菲的衬衫,绣着暗纹,手腕那儿是一对白贝母袖扣,细看的话能看到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早上穿下楼的时候大哥端着咖啡在和阅青说话,听见楼梯声回头看了他一眼,也许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已,因为蔺知节没有其他反应付时雨有些惴惴不安,他其实有些怕在这样的场合里给蔺知节丢脸。
二哥的声音在老宅里回荡,毫不掩饰赞美之词。
付时雨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袖口上的飘带散落着,蔺知节放好咖啡杯后替他绑好,和他闲聊幼时。
付时雨没有坐过船,连公园湖心中央飘着的小船也没坐过,“因为我有点怕水。”
蔺知节手指翻动,他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蝴蝶结绑得却像死结,嘴里的话倒是显得关切动人。“海上风大浪急,要小心些。”
第9章 心宿二
开始了很久的车才到码头,付时雨跟在哥哥们身后下车。港口风大吹得他眯起眼睛,他仰头看天,星星出奇地亮。
“在看什么?”
付时雨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如墨的夜:
———[心宿二]
七月流火,它是天蝎座的心脏,一颗红超巨星,肉眼看的话是一种淡淡的橙色,在海上的夜幕里不算太过明显。
他在电视里学的,春泥巷没有地方给他玩闹,天空是他仅剩的游乐场。
阅青大大咧咧地问哪儿呢?他怎么没瞧见?
“不是小雨,你是不是知道哥是天蝎座哄他呢?有没有我的星星你指给我看看?”
蔺知节顺着他的指尖望向潮声连接的天,“看不清,有什么说法?”
付时雨斟酌了一下,“看不见才好,其实不太吉利。”
船号旁漆了蔺玄的生辰,这艘船没见过。
阿江附耳在阅青身边介绍,“黑珍珠号,不是新船。原先的主人是个活到了一百岁的富商,说是寓意好百事百顺,行风少爷就特意请了第二任主人割爱才运来港口的。”
旧船也当新船,下海前照样做彩头砸了香槟,阵仗不小上了报纸。
这可比蔺知节的黄花梨还要有孝心多了。
天色已晚,蔺知节看着黑夜中的船影笑,“走吧,到时候看看这艘船有没有这么神。”
船舷那儿一字排开站了许多人,见蔺知节一行人走近整齐划一地弯腰鞠躬,礼宾提醒登船小心,蔺阅青插着兜三步跨两步上了船。
蔺知节上了几步阶梯回身伸出手半天没动静,付时雨站在下面静静看着他。
过了半会儿他意识到了什么才把自己的手小心递过去。
一如春泥巷接他回家那天,大哥把他牵上了不知开往何处的船。
灯火通明,船离港时敲了三下钟声,钟声消弭在微凉的风中只余回声。
付时雨一步步走得小心,然而人群自他们登船后便分至两侧。长相靓丽的的服务生们端着香槟背手问好,来往的人着华服有着飘逸的裙摆。
他听见甲板有小提琴悠扬的声音,是一支白人乐队奏响了婉转的夜。
二层有不停的舞池,三层则站着俏丽的荷官是个小型的赌桌,保镖都在三层站着只因那里都是蔺家的人。
付时雨跟在蔺知节身后观察着四周,四周也同样投来热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晃眼竟然见到了不受宠的小婶婶,听说他三十岁了可一张脸稚嫩,全然看不出。
不过令付时雨更意外的是,他不仅来了,小叔身边却还带着另一个炙手可热的小明星。
阅青装作没看见,和蔺知节咬耳朵。“天,小叔可真行!至于这么折腾许墨吗,咱们蔺家这一个个跟祖传似的见一个爱一个,到底什么毛病?!”
阿江在后头笑着摇头,“怎么二少还连带着骂上自己了?”
付时雨暗自打量。
小叔身量很高,长相上有着蔺家典型的特征,鼻梁高耸深邃的眼睛。只是不像传闻中的坏脾气?见到蔺知节之后勾着他的脖子揽到一边,十分亲密的模样。
蔺知节与他谈起今天的排场不小,“这该来的,不该来的可都到了。”
“现在还敢开我的玩笑了?”蔺轲拿着杯子仰头喝了一杯语气中有些纵容也有些警告。
蔺知节陪着他喝了一杯,“人你带来的我还不能说一嘴了?”
蔺轲不爱和两个哥哥一块儿做事,嫌他们俩弯弯肠子太多,饶是家里偶尔“需要”他出面干点脏活。“去见见你大伯,啰嗦半天了。”
蔺轲只看了一眼付时雨,想大概是阅青带来的什么人横竖也没有多在意。蔺知节转身对付时雨吩咐,“跟着阿江,自己吃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