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查出来情人湾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应该连夜回来的?可是这五年你却偷偷把人给处置了……为什么,那个人是蔺家的人?”
付时雨望他一眼,小叔真是通透。
“是,但也不是。”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有一个清晨家门口跪着个Omega。
“大伯送来一个礼物,他没收下。”
付时雨回忆那个Omega,拿着刀紧紧贴着自己的咽喉却会唐突地说一句:快发/q期了?这么香。
每个被蔺知节收下的礼物都没有好下场,阿江送他下山,带来了血的馈赠。
付时雨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三年后金崖捉住了鬼影,让他跪在了自己面前。
蔺轲皱眉前倾,“你说阿江明明杀了他,可他还活着?”
付时雨点头,真心奉上一杯可以入口的茶给他。
蔺轲眉眼低沉,紧盯着付时雨,他们蔺家一贯的眉压眼,鼻梁间总有阴影盘桓。
蔺轲接过茶,杯子砸在廊外是惊心碎片,害得鲤鱼不安地跃过水池。
“阿江把他放走了?”
付时雨眼眸清澈,“我没有这么说,是你听了却这么认为。”
那个Omega倒也很干脆,跪在付时雨面前并没有辩驳什么。
他是蔺玄送来的不假,也是赵家的人,偷偷吃两碗饭。
阿江送他下山的时候车上被他安了跟踪器,哪知道下车就被阿江拿枪指着。
他在付时雨脖子里留下了忽略不计的刀痕,蔺知节却要他的命?
这也太不公平了!
中了一枪后他被抛在湖边——阿江搜身的时候因为漂亮的几滴眼泪昏了头,没有补枪。
一生谨慎,一秒的行将踏错,付时雨认为怪不了阿江哥哥。
想来要怪还是只能怪付时雨自己,毕竟蔺知节要是真的像以往把人抽个死去活来,扔回蔺玄的门口,又怎么会有之后那么多波折?
“人死了你怎么说都行,付时雨,灭口不是什么好习惯。”
好茶,蔺轲入口温润,心里倒没什么继续想问的,因为人死了,史书怎么写都是付时雨说了算。
付时雨撑着桌子笑,“那你信我,还是不信我?”
漂亮的人信不了一分,美丽脸蛋有什么样的心肠要看谁养出来的。
那些生生死死暂且不提,蔺轲倒是想知道付时雨吞下了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阿江不被误会?
为了担忧蔺知节疑窦丛生不知道该拿阿江怎么办?
为了蔺知节身边已经没有几个能够信任的人?
付时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修长四肢在四大道养得日渐懒怠,没有回答小叔的问题。
在仰光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也是空空的,总觉得只是这么简单吗?命运也太可笑了。
刘琛和付盈盈生来蝼蚁,原来也确实是蝼蚁,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是徒增了玩笑的可笑性吗?
金崖怕他觉得委屈,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转了一夜,最后蹲下身承诺要带付时雨回港城找蔺知节说明白。
“不要再伤心。”
“不要掉眼泪。”
“就算你恶毒,每一句都是谎言,手上沾满鲜血,他也还是要你。”
蔺知节一生都困在背叛的影子中,那好像是他们蔺家的诅咒,他的背叛来自付时雨,但他接受了背叛,把付时雨困在二楼的卧室中,要造一个所谓原谅的城堡。
蔺知节只是忘了如果城堡里充满恨,公主是活不了的。
是付时雨逃走了,不要孩子降生在洗不清的恨中。
金崖头一次有些无措的样子,中文中有个词叫做:无能为力
仇恨可以依靠死亡解决,可思念呢?爱呢?
没有人可以替代蔺知节给予这些,金崖希望付时雨不要枯萎。
——付时雨离开的第三年,蔺知节常上报纸,眉眼依旧鲜明,他没有遗憾,应有尽有,像是有了新的生活。
——离开蔺知节的第三年,付时雨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谁,失去所有,没有遗憾,也拥有了新的生活。
第73章 一艘罪恶的船
当年情人湾的意外,在付时雨辗转生下孩子,见到付盈盈后,妈妈是这样告诉他的:
——“我们为什么要害死蔺知节?害死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是!我是把那些…都告诉了你叔叔,但他只是买了去青山的车票,打算找蔺知节谈一谈。”
谈什么?
付盈盈揪着裤缝低头不愿意再说。
付时雨蹲下身望着母亲的脸,母亲并不聪明,甚至有些愚钝,却总怀着一颗天真又侥幸的心,以为世界总会对她网开一面。
她仍旧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
“我说过了,不要再问他要钱。”付时雨的声音很轻,失望浓重得化不开。
付盈盈慌忙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解释:“我们只想要最后一笔钱……就一点点,真的不多,一……一千万而已!蔺知节他不是好人,你才多大?他怎么能?这……这是他该给的!”
刘琛告诉付盈盈,这一千万是应该的,是九牛一毛。
蔺家家大业大,要一个亿都不为过:因为蔺知节恬不知耻,碰了付时雨这个花骨朵。
这是刘琛的猜测,付时雨才到蔺家两三年,怎么就金尊玉贵地养起来了?蔺知节可不是大善人。
这个猜测让付盈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起初不相信,疑神疑鬼,只觉得这是刘琛贪婪的借口。
可是重逢后的付时雨苍白、虚弱。
付盈盈不知道他才刚生过宝宝,只以为付时雨的心碎来源于玩弄:蔺家大少爷玩过他,不要了。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愧疚与迁怒的愤怒,在那瞬间席卷了她。
明明是她先丢下了儿子,此刻却像找到了宣泄口:“原来你叔叔说的是真的!蔺家这些王八蛋!你叔叔人呢?他是不是被蔺知节带走了!!”
付时雨缓缓站起身,腹部未愈的伤口传来隐痛。
他不知道刘琛的死是不是蔺知节做的,阿江说他们发现刘琛的时候,刘琛已经死了。
他只能不带悲悯地,告诉妈妈有关刘琛的下落:“死了。”
付盈盈其实不太相信的。
她坐在那里怔了大半天,最后问:“你见到他了吗?”
付时雨摇头,这也不算什么遗憾:人生在世,每个人都在为选择付出代价。
他张开双臂抱住付盈盈,企图让她冷静。
付盈盈的恨意不仅吞噬了自己,她也迫切希望儿子能和她同仇敌忾。
可付时雨只是伸手,轻轻捂住了母亲不断吐出怨恨话语的嘴。
他没有抱过自己的小孩,金崖把宝宝抱走之前没有让他看过一眼。
他说爱是幻觉,只要你从未拥有过哪怕一秒钟,那幻觉就再也伤不到你。
付时雨稀里糊涂做了妈妈,就把宝宝丢去一旁。
他几乎想笑一笑,告诉付盈盈:我本来以为【做妈妈这件事】,我会比你做得好。
但他决定做一个好孩子,规劝,引导付盈盈走到一条正路——落脚仰光后,付盈盈被他关进了女子监狱。
仰光新的生活繁忙又危险,线索因为刘琛的死中断了很久,付时雨没有足够信任的人,只能差遣金崖。
险象环生,要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夹缝生存是不容易的。
希望散尽前,他们兜兜转转查到了一丝真相,抓到阿江一时心软放走的那个Omega后,一切抽丝剥茧查向了赵家。
没有在意料之外,说得过去。
毕竟当时的局面里,只要蔺知节出一些意外,不要插手公司的决策,蔺玄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橄榄枝抛给赵家,大赚一笔。
那个Omega当时跪在付时雨的脚边陈情:“我的任务只是放一个追踪器,你应该明白我们这种人都是棋局里的一颗棋子,根本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以跟着你回港城,把这些当着你的面告诉蔺家大少爷还你清白,只要你保我一条命。”
付时雨眼底纯净,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