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96)

2026-04-15

  一件微小到近乎本能的善意。

  第二天港城头版头条用夸张的字体和一张模糊的照片痛批“豪门千金早高峰街头作秀,为流浪狗阻塞交通数分钟!”

  文章臆测她是为了博取爱心名声,指责她漠视公共秩序,任性妄为。

  舆论哗然愈演愈烈,最后戛然而止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蔺自成亲自去接那家报社主编的小孩放学,送上礼物,彬彬有礼,却让那位主编不寒而栗,马上写了一封手写道歉信给棠影。

  阳光依旧很好,她有些疲倦,带着一种困惑轻声问:“为什么他要和我道歉?”

  蔺自成心痛得要杀人,自此知晓爱一个人是一种漫长的切割。

  直至棠影死去,这种切割都不会停止。

  那场风波的阴影持续了很久,棠影渐渐不再爱出门。

  直到阅青从外面抱回来一只小狗又被蔺知节转手给扔了,哇哇大哭说哥哥好坏。

  棠影俯身擦干小阅青的眼泪,带他出门去找那条再也消失不见的狗。

  蔺知节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对着那段往事平淡地总结,“婚姻就是这样,以为是和喜欢的一切,天长地久。”

  蔺自成本质上大概是个疯子,永不满足的商人。

  掌控欲,破坏欲,极强。

  可为了棠影他扮演做个圣人,不可笑吗?

  所以蔺知节拒绝被卷入婚姻的旋涡。

  他似乎也学到了一种叫做“恨”的东西,恨阅青的病床边原来眼泪真的有用。

  蔺知节想付时雨到底是被谁蛊惑?到底是被谁利用?

  谁破坏了付时雨的天真。

  久久无言,蔺知节张开双臂抵在桌边,俯身看他:“你恨我,我也恨你。”

  “你觉得对我不能讲道理,难道对你讲道理有用吗?付时雨。”

  付时雨有些惊骇的样子却不得不承认,他们总是有各自的事情去揣测、去误会、却从不解释。

  蔺知节的表情似乎有些冷漠,因为俯视显得他总像在审判,眉眼压下来是一道灼热的视线。

  付时雨攥紧了手,他内心下坠,觉得蔺知节好像要说些什么,就像……

  要斩断所有一样。

  他闭着眼睛,鼻息交织,蔺知节让他看着自己:“但恨不恨都无所谓了,我没有爱过别人,你只能原谅我。”

 

 

第76章 小朋友需要妈妈

  “又在想什么?”

  蔺知节冷不丁戳了一下他的脑门,重重的,付时雨发呆的时候总是按耐不住,下意识地凑近自己,他自己察觉不到。

  指尖从额头滑到嘴角,蔺知节像摆弄一个玩具掰开他的嘴唇,“说话,你对着别人总是话很多。”

  付时雨确实反思过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有些泄气地开始翻旧账:“对你讲道理确实没有用,就像以前我想去住校,你没说不同意,可第二天校规就变了,学校所有的Omega都不能再住校。”

  陈年往事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谁丢脸。

  但蔺知节不是很在意,反问他:“我让你去住了,你会高兴?”

  被拆穿的付时雨眼神飘忽,转移话题:“把我丢进海里也不说对不起。”

  面前的人点点桌子,“丢别人你又要猜,为什么丢的是别人,不是你。”

  诡辩。

  可付时雨没忍住笑,蔺知节修炼了几年,现在终于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于是他仰着头,神情自然又寻常,将蔺知节的话又原封不动送还给他:“可是我也没有爱过别人,你只能原谅我。”

  蔺知节看了他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往他嘴里塞了个酸到皱眉的葡萄。

  酸到整张嘴流淌着汁液,被清新裹挟。

  付时雨微微张开的嘴,只有舌尖带一点甜。

  幼儿园归家的蔺见星趴在窗边看了半天,等得不耐烦才敲了敲门。

  ——没完没了,手工屋是做手工的地方!

  进门之后的蔺见星眼神严肃,来回扫视,冷着脸站在付时雨面前发难:“小孩子是玩具吗?想玩的时候就陪着一起睡觉,不想玩了就丢到一边。”

  付时雨一时语塞,不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

  只能蹲下身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一般哄他:“我,我也亲亲宝宝吧……可以吗?”

  太可恶了!

  蔺见星内心绝望,为什么每次一发脾气就可以被妈妈彻底哄好?

  脸颊上的亲亲显得轻盈。

  蔺见星假模假样板着脸,转悠到爸爸身边指着那个捏完的汤匙,“这什么东西,我的嘴有那么大吗?”

  蔺知节沉默,垂眼看着他。

  蔺见星得意过头,这才觉得爸爸也是需要讨好的对象,手一伸抱住蔺知节的大腿,“好完美,等我八岁就能用了。”

  蔺知节的手掌揉得他哇哇乱叫,蔺见星完败,不再伶牙俐齿,适当乖巧。

  手工屋吵吵闹闹,付时雨最后才卷了袖子说:“我来吧。”

  星星汤匙,汤匙柄的末端上是一颗六芒星。

  付时雨握着蔺见星稚嫩的手,教他雕刻出星星的形状,期间怀里的人鼓着脸:“今天阅青小叔来接的我。”

  付时雨闻出来了,星星身上有二哥的香水味:“嗯,他人呢,怎么不进来?又在和哪个Omega打电话?”

  蔺见星回头:“阅青小叔说他只和你打很久的电话。”

  付时雨叹口气,二哥现在不出去寻欢作乐,闲得很,喜欢和自己打长长的电话聊八卦。

  “你为什么不和我打电话??”蔺见星满腔嫉妒。

  付时雨食指按在他的小嘴巴上,“做陶,专心点。”

  蔺知节对着星星挑眉,幸灾乐祸——果然挨训了,手工屋的规矩是少说话,小付老师很多年前就是这么严格。

  付时雨说完又好像有些后悔,他们彼此还在慢慢了解中,没有到训斥的阶段。

  离开四大道之前,付时雨承诺星星每天可以和他发很多很多消息:光是昨天就发了七百三十五条。

  付时雨清清嗓子安慰他:“小朋友需要睡眠,晚上不可以打电话。”

  蔺见星冷笑:“小朋友不需要睡眠,小朋友需要妈妈。”

  说得太对了,付时雨感到抱歉,只能用亲吻偿还。

  阅青晃进来的时候被眼前一家三口的形态吓了一大跳——他总是忘记弟弟是嫂子,嫂子是弟弟,就算和付时雨打电话,他们也几乎不聊蔺知节。

  阅青转身晃到付时雨身边,想搂着觉得有些不太好,想叫宝贝好像更不对,无名火噌噌上来,莫名其妙踹了一下桌子腿。

  付时雨:?

  蔺见星:?

  蔺知节默不作声看着他,想起一件事:“给你买了辆车。”

  阅青喜欢的东西很少,情人湾出事之后蔺知节不再让他自己开车,但还是会给他买。

  “无事献殷勤,什么车?”

  “Valhalla”

  阅青眨了眨眼,冷哼说谢谢,挺高兴的。

  ——Valhalla,他在瑞士已经有一辆,见鬼了真是!

  这两个人送东西的品味怎么都那么差!

  阅青装作无意的样子,提起海平大大小小的规划,那些地块他知道大哥全部做好了切割,趁这个时候出手。

  “C板块你留给谁了?我听外面的人说赵家和大伯谈好了,真的假的?这块地最好,你怎么就不想着自己人呢?”

  他一向不过问生意上的事情,蔺知节还挺想和他掰扯一下:“自己人?谁?”

  蔺阅青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付时雨朦朦胧胧的心里好像逐渐清晰,托着腮望向阅青,笑得温柔又暧昧:“是块好地,我看……可以造医院。”

  “嘿你听听!蔺知节!咱们家就这么一个聪明人!”

  小弟识货,阅青捏捏小弟的脸,大哥视线扫下来,手又不情不愿撒开了。

  瞿家没有回来的打算,医疗向来和政策有关,港城和海平的系统不适合瞿家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