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雨知时节(97)

2026-04-15

  阅青横在他面前不罢休,“你问了?你问了谁?你怎么问的?蔺家的事情你现在是不跟我商量了,不把我当回事了是吧?”

  蔺知节被二少爷念得头痛,本来只做一个汤匙,现在人人有份。

  机器的哼鸣中阅青趴在木桌上打响指,告诉了付时雨一个八卦:“你在仰光那么久,你应该知道叶靖文老婆,在他葬礼之后就消失了。”

  “嗯,他身体不太好。”

  阅青神神秘秘和宝贝汇报:“什么身体不太好……他死了!!!怪不得叶家直接是老二当家了!”

  付时雨和蔺知节对视一眼,抿着嘴,声音微弱:“太可怕了,他竟然死了?”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叶家作恶多端,现在结束了不光彩的发家史,打算洗白。

  阅青时不时拿起桌子上的小刀和工具,这个掂一下,那个戳一下,被付时雨“啧”了一声打手。

  “难怪了,我说他来港城做什么?原来叶靖武来港城是要洗洗手里的钱?这可是大新闻,我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

  蔺知节抱着手臂靠在他身边,很无奈,还要捧场。

  八百年前的事了还大新闻……

  阅青有些不满意,支起身子和他大眼瞪小眼:“不是,你怎么没反应呢?那我再跟你说一件事,你可听好了!”

  蔺知节来了些兴致,听阅青说起叶靖文留下的孩子,语调神秘,“那个孩子不一定是叶家老大的,你信吗哥?”

  天方夜谭,浪费时间。

  蔺知节简直想把他踹出去,余光中只有付时雨一脸天真询问阅青:“你听谁说的?”

  阅青猜的。

  这些没头没尾的消息都是酒局上的空谈,他只听说叶靖文对家庭寡淡,不怎么喜欢小孩。

  这不正常,但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只因为蔺家的人极度溺爱孩子,阅青回忆自己的小时候是众星捧月,如今他把蔺见星从小雨香香的怀抱中扯出来,双手自腋下托着,星星像只小狮子被阅青举起来——怎么看怎么爱不释手。

  蔺见星听不懂那些无穷无尽的小道消息,阅青的爱总是很热烈,要亲热个没完:“啊啊啊啊啊,让妈妈抱着我!小叔你讨厌!!!”

  “你妈还是我接来家里的!”

  蔺见星在混乱中喊阿猛,让它来救命。

  狗狗只扫着尾巴坐在一边,小朋友需要妈妈,狗狗需要主人。

  付时雨在这里,所以它安静、驯服,歪着头思考:它的小主人被很多人爱着,和自己一样。

 

 

第77章 南瓜马车

  阅青兜里没有新闻了。

  蔺知节极其配合听了半天,最后总结:“以后讲点我不知道的?”

  阅青很认真看着哥哥,想起许多事,风风雨雨,港城有那么多少爷,他活得最潇洒,出门总是被捧在最中间。

  阅青忽地内心有愧,他其实有一件最大的新闻,蔺知节一定不知道。

  蔺知节看他心虚的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付时雨眨巴眨巴眼睛等着看好戏。

  只见阅青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忽然挺直腰板,对着蔺知节字正腔圆来了一句:“我爱你,这事儿你知道吧?”

  空气凝固了一瞬。

  蔺知节盯着阅青看了两秒,最终给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滚。”

  阅青如蒙大赦。

  付时雨捂着嘴笑,趴在窗边和临阵脱逃的哥哥拜拜:和蔺知节坦白确实需要很多勇气,付时雨非常理解。

  带着笑意的眼眸转回来,高大的身形挡住了部分灼热的阳光, 蔺知节看阅青在草坪上投来无数飞吻:“他刚才胡诌的那些,你知道?”

  付时雨耸耸肩,“我和二哥一样也是猜的。”

  “阅青只是猜了一半,你还猜了另一半。”

  阅青瞎猫碰到死耗子,可付时雨还猜了那个孩子真正的父亲。

  付时雨映在阳光下的脸跳跃着空气中细碎的尘埃,他想起被困在加拉帕戈斯那座无人小岛时,叶靖武曾状似无意地问过一句:“人关在哪里?最好不是什么太冷的地方。”

  ——叶靖文的妻子生来病弱,所以性情古怪,不喜阴湿。

  经年的颠沛与警惕,让付时雨养成了对细节近乎神经质的敏感。

  哪怕只是这样一句看似普通的关心,也足以引起他的怀疑。

  “一个Alpha,”他抬眼看着蔺知节。

  琥珀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显得颜色极浅,里面盛着纯粹的好奇,“会这样关心吗?关心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被关在哪里,关心那个地方……有没有太阳?”

  付时雨唇边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关于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测。

  原因很简单,来自蔺家多年前的传言:苏言也很怕冷。

  因为蔺知节的命令,港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听说他被关在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生活安逸,应有尽有,生下了苏其乐。

  夏日的窗边,显得付时雨的瞳孔近似琥珀。

  蔺知节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他的长睫。

  付时雨猝不及防,眼睛受刺激地连续眨动了好几下,泛起生理性的酸涩水光。

  他抬手揉着眼睛,听见蔺知节拆穿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和港城那些媒体倒是很像,瞎编有一套,什么脏水都往我头上泼。”

  ——蔺自成死后港城混乱了好一阵,浑水摸鱼的人不在少数,他并不是久病离世,因为事出突然还远远不到蔺知节接班的时候。

  “我去给他上柱香的时间都很短,还要关心这世界上哪个地方没有冬天?苏言的事情都是行风在安排,我基本不过问。”

  行风哥哥安排的?

  付时雨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迅速处理这个新信息,宕机了一小下,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蔺知节大概能猜到付时雨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纷乱的爱恨情仇。

  他用手指点点光洁的额头:“脑子够用吗?光是蔺家八卦就不少,你和阅青打电话的时候到底在聊些什么?”

  “……”

  叶靖武真正的把柄不是嫂子,是孩子。

  蔺知节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你那个真哥哥知道吗?你们手上捏了个叶家最大的把柄,这种事情藏不久,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察觉到,尽早利用是最好。”

  付时雨摇头,真哥哥摇身一变是狐狸。

  郑云可以利用所有人脉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这种能力付时雨领略过许多次,就连蔺知节和自己也一样被利用过。

  “把柄也不一定要利用,有时候只是自保的手段,其实叶靖武人不错,很讲道理。”付时雨这样说。

  蔺知节捏着他的手指头,一节节,慢条斯理地把玩,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

  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蔺知节随口问:“手上有我的把柄吗?”

  付时雨看了他几秒,笃定地说:“有。”

  “严重吗?”

  “……一点点,吧……”

  蔺知节笑,没有继续追问,将他的掌心攥起来,“还有谁的把柄?阿江的?阅青的?”

  付时雨想了想,还真都有,尤其是二哥的把柄才刚刚掌握。

  一直趴在旁边小桌上,看似在画画实则竖着耳朵听了全程的蔺见星,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小脸上满是好奇:“把柄是什么?”

  付时雨沉吟了一下,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个人最怕被别人知道的事情,或者最脆弱的地方。知道了,就像找到了一个特别的按钮。”

  蔺见星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指向自己的鼻尖:“那我是你们的把柄吗?”

  一个人可以痛击的弱点,软肋,会坍塌的所在。

  是啊,孩子本身就是父母一生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