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时雨心头微软,还没来得及回答,把柄已经仰着脸提出要求:“好,那你今晚陪我睡。”
夜深人静,灯火渐次熄灭。
蔺见星上幼儿园之后开始学习一个人入睡,有了自己的房间。
付时雨今晚要留宿在这里,明天一早再悄悄溜走,免得港城晚报上登上自己的照片——蔺知节那个善妒、专制、无理取闹的太太,终于浮出水面。
现在还不是时候。
蔺见星替他盖好被子后问道:“你有什么想听的故事吗?”
付时雨顿时语塞,“应该我给你讲故事的……”
是吗?
蔺见星摆摆手:“你又没做过妈妈,你会讲什么故事?”
……
付时雨的羞愧再次泛起,抬手摸了摸蔺见星额头,注意到一块几乎泛白的疤痕。
“你受过伤,是摔跤了吗?”
蔺见星在小灯下坐起身指了指,“哦,流了点血。”
这个受伤的故事中,主角是蔺知节。
因为急着追赶出门的爸爸,蔺见星从二楼摔下来,声音沉重。
——“咚”!
蔺见星眯着眼睛,形容一声巨响。
“他没有亲我就出门了,因为我流血他很后悔,之后再也没犯过同样的错误。”
因为没有亲吻,蔺见星称之为错误。
付时雨听完没有说话,他想蔺知节真是很爱星星。
这样的故事太多,蔺见星第一次吐奶,第一次生病,第一次罚站……蔺知节在抚育他的过程中吸取了一个又一个错误,怎么讲的完呢?
故事当然不能讲完,要留有悬念。
蔺见星将夜灯调暗了一些,“所以他现在是一个完美爸爸,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晚安妈妈。”
孩子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付时雨悄无声息地起身,看了蔺见星很久。
随后他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朝着记忆中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房走去。
快午夜十二点,他停在熟悉的房门前,犹豫着要推开看一眼里面是否还残留着过去的痕迹时,声音自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里面没有什么了。”
付时雨背脊微微一僵,回过头是蔺知节站在阴影里。
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深邃。
“因为你离开了。”蔺知节的声音很平静。
这是一个事实。
付时雨心里掠过一丝失望,很快又平复。改作他用,或者堆满了杂物,很正常。
蔺知节拢住他身体的一侧,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房间里的陈设,与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
空气里没有久无人居的尘封味,反而有种定期打扫后的洁净气息。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小心地擦拭过,却并未篡改痕迹。
唯一突兀的存在,是房间中央那架三角钢琴,它安静地立在那里。
蔺知节随手按下琴键,穿透力的琴音便响起,在四壁间回荡。
付时雨下意识地蹙眉,快步关上门压低声音提醒,“星星才刚睡着……小声些。”
呼吸可闻。
月光只照亮了蔺知节半边脸,另外半边看不清神情。
伸手并不是触碰,而是直接揽过他的腰和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付时雨低低惊呼了一声,身体瞬间失重,手下意识抓住了蔺知节睡衣的前襟。
冰凉的琴盖上,付时雨瑟缩了一下。
“总是记不住。”蔺知节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握住了悬在空中的一只脚。
梦中的婚礼。
他弹了几个音,接着说:很应景。”
付时雨心神不宁:“什么应景?”
蔺知节低笑了一声,“马上就有婚礼了。”
付时雨立刻抿住唇,随即又被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取代。
蔺知节在逗弄他。
付时雨想了想,许墨的母亲?沈华容?
许赵两家这场再婚会改变一些格局。
蔺知节将他困在钢琴与自己之间,“两边年纪都不小了,不会有什么仪式,但会以公司名义办一场酒会。”
付时雨点头:“新联盟成立,港城又会很热闹。”
蔺知节承认:“媒体还要等着拍我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太太,确实很热闹。”
付时雨脸热,是的,港城媒体是这么形容的。
因为掰着手指头都知道蔺知节的孩子是怎么来的——暗算来的。
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些,蔺知节谁也没娶就有了个孩子,这种传闻很合理,蔺知节的太太应该是一个局外人。
付时雨叹声气,确实没见过世面。
离开过吗?
他只爱过一个人,就这样困在这间房间中一生。
第78章 樱桃奶油
蔺见星被砸琴的声音惊醒。
窗外浓墨的蓝,开始泛白。
二楼那架钢琴是摆设,蔺见星从没听过它的声音。
如今他听到了,沉闷、突兀,甚至带着点粗暴的“咚”一声剧响,像是重重砸上去一般。
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身边的被窝是空的,还留着一点微甜的气息,但妈妈不见了。
——蔺见星想他一定是肚子饿了,起床去偷吃。
他打哈欠,挪到床边穿好拖鞋晃晃悠悠站起来打算去找他,电话手表照亮了黑暗的楼梯:他怕付时雨摔跤。
“妈妈?”
厨房里好像没有人,蔺见星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奶油蛋糕捧在手里。
最漂亮的一块,点着一颗樱桃。
付时雨晚上并没有吃什么东西,他尝试了一次喂食,喂得十分高兴,像是动物园里买三根胡萝卜喂斑马一样喂得毫无节制。
蔺见星乖乖坐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咽下去;付时雨则像海豹一样鼓掌说:“好厉害!”
这是每个婴儿一岁才有的待遇。
蔺见星撑到想吐,但不忍心说自己吃饱了。
他端着那盘凉丝丝的蛋糕,蹬蹬蹬又上了楼,凭着直觉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牵引,停在了二楼一间房门前。
鼻尖轻轻耸动:爸爸的味道。
无法收敛的信息素从房门溢出,蔺见星还是个小孩子,对信息素气味并不敏感,衡量不出多少。
他略微礼貌地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就在蔺见星犹豫要不要再敲一次或者干脆拧开门把手看看时,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隙。
只有一丝缝隙,一张脸出现在那道狭窄的光影交界处。
是蔺知节。
他显然还没睡。
头发比平日散乱许多,垂落在额前,睡袍只是松垮地披在身上,系得潦草,领口大敞。
唇微微抿着,餍足又危险。
强烈到近乎侵略性的信息素,蔺见星微微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呼吸:“妈妈呢?”
蔺知节没有抱他,有些平静地告诉蔺见星:“从钢琴上掉下去了。”
“啊?”
蔺见星皱起眉头,心想妈妈到处乱跑,还跑到钢琴上去?
“那他受伤了吗?有没有哭?”他急切地问,捧着蛋糕的手都紧了紧。
蔺知节眼中还算温柔,言简意赅告诉他:“在哄。”
爸爸说在哄……那大概,就不用他操心了?
他把手里捧着的奶油蛋糕往前递了递嘱咐:“你多亲亲他,他就不疼了。”
亲亲是治愈一切疼痛的美好魔法。
蔺知节极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蛋糕,不忘捏捏他的脸:“去睡觉。”
寻常这样半夜惊醒后,蔺知节会把他抱去自己的房间里一起睡到天亮,蔺见星喜欢躺在他的胸口,今晚怕是不行了。
蔺见星困顿中有些撒娇,抱住他的腿说:好吧。
他从几不可见的、狭窄的缝隙中见到了地毯上的人影,一双脚而已。
因为人掩在三角钢琴之后,蔺见星看不清楚躲起来的小付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