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觉的心都是哆嗦的。这边郑定东的车一停,他表弟在外面拉开了车门,看到了副驾驶座的闻觉,先是一愣,然后扬开笑脸,喊:“嫂。”
他那叫一个若无其事喊完,完全不顾当场石化了的闻觉,又冲郑定东喊:“哥。”
郑定东下来,跟他说话:“都在家?”
“在。”
郑定东点点头,按了后备箱,去拿东西。
来姑姑家和去他大伯家不一样,大伯家的孩子没结婚,人在外地单位春节值班不回来,再加上他家跟大伯家关系不一样,他等于也算是他大伯的半个儿子,他带闻觉就是纯粹过去叫叫人吃吃饭的。这到了三姑家,该尽的礼数都要尽。
他提了东西下来,拿了一叠红包,看到闻觉过来站到了身边,他把红包交给闻觉,“拿着,等下见到小辈发。”
闻觉已经哭不出来了,他沉默地接过红包,看着郑定东的表弟接过郑定东手里的东西,跟在郑定东身边面无表情,誓死如归地往里走。
郑定东三姑家跟温暖宁静的郑大伯家完全不一样,郑三姑家满屋子的人,还有小孩,他俩一进去,呦嘿,好家伙,还有小孩拿着礼花棒往他们头上拉礼花。
闻觉人都木了。
郑三姑还冲到他们面前,一点态度都不讲,拉起他的手,两眼放光道:“是小觉吧?闻处家的小孩吧?哎哟!哎哟!俊得哟!”
她不提闻觉的小叔还好,她一提,闻觉的天彻底塌了。他木然地朝要死的男人看去,可能看出了他的心如死灰,郑定东又按着他的头,跟人道:“三姑,好了,姑父在哪?我们过来拜个年,等下还要去四姑家。”
“在,在这呢。”三姑父拿着两个大红包过来,拿了一个给妻子,另一个往闻觉手里塞,发福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闻名不如见面,我之前听人说你长得不是一般的帅,今天看见了果然如此。”
“拿着。”闻觉已经面无表情了,郑定东知道他是气到了极点,也不哄人,直接跟人吩咐。
闻觉木然接过。
他是气懵了,但家教还在,拿过红包不忘挤出笑容道谢:“谢谢您。”
拿过一个,又拿一个,又是“谢谢您”。
他有点勉强,但郑定东三姑看着他脸上的笑却一点也没有减,热情也没有减:“快来坐!吃点东西!”
闻觉不能动,因为有个看起来软呼呼的两三岁小孩这时蹲下了小身板抱住了他的腿,还抬起小脸朝他萌萌地笑,可爱死了……
他看看小孩,又看看郑定东。
郑定东看向旁边笑嘻嘻看热闹的表妹:“你抱一下你崽。”
又示意闻觉,“给红包。”
闻觉一激灵,会意过来了,赶快拿出红包。
一堆等候在一边的小屁孩一哄而上。
郑定东表妹这时抱起了小孩,站郑定东身边,调笑道:“哥,你不抱啊?”
郑定东捏了双手拿着红包的小孩脸蛋一下,跟表妹道:“好了,带孩子去玩,他头一次来,别吓着他。”
“那下次,还带啊?”年纪轻轻英年早婚只能纯欣赏别人家的男人的表妹抱着自家的娃,跟自家表哥挤眉弄眼,“我去,哥,真的比明星还帅啊!”
这不正经的口气令郑定东眉一挑,眼色变冷,直视表妹:“要么叫嫂子,要么叫闻觉。下次别让我听到你用这种口气称呼他了。”
他冷眼带过她,吓得女孩子抱着自己家的娃缩着肩膀走了,回头一见到她老公就跟自家老公嘀咕:“我这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开不起玩笑!”
她老公当没听到。回头跟她一起扭头看着那一对穿着一模一样黑毛衣黑西装裤的男人,同样的一副不苟言笑但气定神闲的模样,两人看了这两个人几秒,又对了一眼,然后表妹老公就听自己老婆道:“得勒,不开玩笑就不开玩笑呗。”
她老公小声道:“听说一开始大舅就知道了,据说他现在就已经住在定东哥家里了。”
“啧。”表妹“啧”了一声,道:“谁能想到呢。”
她这一声“啧”意味深长,因为闻觉这个人,在她亲哥的圈子里也好,在她的小圈子里也好,挺有名的。
别的渣男是以拔屌无情著称,她这位表嫂子,是以对有屌的那一个铁石心肠冷血无情著称。他也不是滥交,坊间传闻他就交往过两任男友,但这两任都太有名了。一个据说因为自己出轨被分手,一度疯疯癫癫到处都说自己是被设计的,跪求复合没成功之后都出国了,这一位要是光听说词还以为他是个什么糊涂软蛋子,但实际上他是昭日市最顶级的那拨富豪当中的一个的家中老来子,跟闻觉是青梅竹马,同一个中学的同学,后来出国了,在国外也是大放异彩,至今依旧是昭日市最有名的年轻人之一;另一个也是出了名的运动小键将,家境也好,从小打比赛打出了名气,人帅不说,身材顶级,属于别人看一眼都要流口水的那种,可这一位据说因为逼闻觉以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社交场合里,被闻觉用手段甩了,至今还处在只要一听到闻觉的名字就色变的阶段。
所以当她知道她表哥跟这一位传奇搅和在一起的时候,她张大的嘴巴,半天都没合上。
可哥到底是哥,看看这位冷血美人现在这冷着脸跟着她哥亦步亦趋一步都不放开的样子,啧啧,啧啧……
哥究竟是哥啊。
就在郑定东表妹在感慨哥到底是哥的时候,闻觉紧跟在郑定东的身后,大半个身体都躲在郑定东的身体后面,看郑定东跟在郑定东三姑家拜年的另两个客人客气拜年说话,心里的哀伤都要把他溺毙了。
那两个人,他不熟,但他小叔熟。
其中一个还是他小叔的老同学。
算了,完球了,报应来了。
老子这柜,不想出,也出完了。
姓郑的太狠了。
第5章
闻觉躲着,绝望地还保持着那点侥幸心理,可这时候,他小叔的老同学非常贱地探过身来瞧他,那张脸上满是一刹那间崩发出来的热情:“是小觉吗?是小觉吧!我是吴嘉智啊,你智叔啊!不记得了吗?我去年还去你家拜年了的啊!”
不记得!去年闻觉过年是在家过的,但他在睡懒觉。他家是他弟当孝子贤孙,跟着爸妈招待亲朋戚友。
不过小叔的家就在他家隔壁,所以这位傻智叔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大概是来他小叔家拜年,顺便也给他爸妈拜了一个。
但这时候是认亲的时候吗?你在别人家拜年,你认我干嘛?闻觉心里满是哀怨,但他不敢对长辈不敬,要是这智叔回去了告诉他小叔他在外面不认人,他小叔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收拾他!
那哥们,从小对他比他爸对他还狠!
“智叔。”躲不过去了,闻觉立马开启社交模式,扬着笑脸,往前一步,站郑定东身边,与人肩并肩:“过来拜年啊?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吴嘉智看看他,又看看郑定东,看着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两个人,眼睛都忙不过来了,“你一进来,我就看就是你,你这是……”
他语气迟疑,闻觉微笑,摸了摸鼻子,心里大骂死男人,同时听身边的死男人说道:“他跟我过来和我三姑拜年。吴老板今年去过闻家了?”
“还没,还没,这不,在你三姑这说几句话,就过去了。”
“嗯。麻烦您到时帮我给闻滔叔叔,张小薇阿姨,还有闻博叔叔和婶婶带声好。”郑定东客气道。
吴嘉智听着,斟酌了一下,又看了扭过头在看空气就是不看他们的闻觉一眼,带着小心对着郑定东道:“你也没过去吧?要不和我们一道过去?”
他有心想跟这郑家的新掌门人结交一下,但年轻人回他:“今天就不了,我先带闻觉去趟我四姑家。”
说着,他跟两位客气点了下头,转身带着闻觉跟他三姑和三姑父又说了几句话,就带着他三姑家要去四姑家拜年的儿子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