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手者(7)

2026-04-16

  闻家最没决定权的两个人,再一次在家庭会议之上保持了属于他们的安静。

  战场也再一次留给了闻觉。

  闻觉过去,直接在他叔面前坐下,这时候他定的闹钟正好响起,他掐断闹钟,见他叔看他,他抬了下眼皮,道:“是闹钟。”

  他关了手机的静意,塞到兜里,揉了把睡得惬意的脑袋,跟对面的他叔道:“估计快到了,他到了会给我电话。”

  闻觉睡觉这段时间,闻博不是在接听电话,就是在思考今天这事给他们家带来的影响,等下他还要见人,这时候他没有力气训闻觉了。他挥了一下手,示意自己要冷静,别被小兔崽子气心梗了,他看着闻觉,竭尽简略道:“你要清楚,等下他进了这个门,以后你和他的事不仅仅是你和他的事,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

  闻觉一听就撇嘴。

  他知道啊。

  可他拦不住姓郑的啊。

  他要拦得住……

  那他得多强啊?从此闻家有后,爷奶躺骨灰盒里都要笑醒。

  “知道了,”身上几十个心眼子还是有的小渣男知道他叔在暗示什么,他举手,发誓:“以后就算分开,也绝对是他先甩的我,不可能是我甩他!”

  刚在一起就想分手的事了?

  他妈的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小渣男这是本性难改啊。

  闻家危矣。

  闻博一听,眼睛一闭,头一低,手捂着眼精疲力尽道:“这不是你之前玩过家家。”

  他没有玩过家家。不过闻觉看他小叔那副要猝死的样子,也是于心不忍,不想再刺激他叔,乖乖道:“晓得了晓得了,好好交往,不三心二意,不要不耐烦,要用真情对待人家。”

  说完,他很想跟自家叔解释,他没有三心二意,也没有不耐烦,面对郑定东,他不可能做到这两点,他只有乖乖按郑定东的安排走的份,郑定东早就把他勾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中了,至于真情……

  闻觉是对之前来往的那两任是不耐烦,不怎么用心,但对郑定东还是不一样的嘛。

  这屋里头和床上的事,没法跟他叔讲,闻觉肩一耸,跟生怕他忍不住又当渣男的亲叔道:“我知道了,我会很认真的。”

  闻博揉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这时候闻觉兜里的手机响了,闻觉在三双齐齐向来射来的眼神当中毫不示弱地朝他们回瞪了过去,顺便接起了手机,跟那边“喂”了一声。

  “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车开进来了,把你家的单元号发我。”

  “好。”闻觉本来还想去小区门口接他的,结果人家这下都到小区门口了,他站起,挂了电话,低头走着路发单元号。

  发完发现身边跟了个人,是他弟。

  “……行吧。”闻觉看了眼亲弟,这被逼婚还被逼着考公的小孩承担了家里最重的重量,挺可怜的,就带着去吧。

  “哥,”出了门,他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是誓死不从的嘛?”

  “什么话?!”

  “鲁小龙你都看不上!”弟弟声音很激动。

  闻觉听着,笑了。

  敢情他那点破事,他弟弟都知道了,全家就没一个不知道的是吧?!

  不过他确实看不上。

  以前看不上,现在跟郑定东在一起,更看不上了。

  今年鲁小龙带了是国际名模的男友回昭日过年见家长,这在他们这些各自的小圈子里都传疯了,都喊龙哥牛逼。

  而被闻觉拉黑了好几个号的龙哥又换了个号给闻觉发消息,约闻觉吃饭。

  他历年如此,坚持的心还挺顽固的。

  所以闻觉对人与人之间那点虚假又无聊的感情没有兴趣,男人嘛,只有身上的本能是最真实的……

  就在闻觉想着他才不和用感情伪装猎物当猎手的人搅和时,郑定东的车过来了,闻觉浑身一激灵,小跑着往车那边过去了,殷勤得他弟在后面都傻了眼,不敢置信地把脸上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以为是自己的镜片花了变形了。

  这时闻觉已经趴车窗口了,跟里面的男人道:“我小叔目前可能还没消化好这个刺激,你客气点啊,老头年纪轻轻白了半头头发,我爸头发都黑着呢。”

  他穿了件连帽的卫衣,趴窗口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天真无无邪的少年郎,郑东定伸头过去亲他,亲到了少年郎口中温热的舌头。

  他轻触即止,点头道:“有停车的地方吗?”

 

 

第8章 

  闻觉家门口正好没停车,可以停过去。闻守就看着他那高大挺拔、沉静从容的哥夫从车里下来,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往他脸上一顿,朝他点了下头。

  闻守顿时喊:“哥!”

  郑定东朝他一笑,甩上车门,朝后备厢走去。

  闻觉跟在他身边,没走两步,就被他弟拉住了袖子,他扭头,听他弟压抑着声音跟做贼一样和他道:“哥!哥!”

  哥啥啊,你哥在呢,没死。

  闻觉看他。

  “……哥,牛!”千言万语,闻守憋出了这句话。

  闻觉本来想说这小傻子两句,但想想这小傻子出生在他们家可是什么便宜也没占着,便宜占尽的都是他,想想,他那两句不好听的话大可不必说出来。

  “多看少说。”闻觉把袖子扯回来,跟他弟说了一句。

  他们家是闻守以后跟着小叔干——至于闻觉,因为贪图安逸,什么苦都吃不了,所以他大学就自己干了个小公司,挣钱给全家花。

  自从知道自己的性向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就是个靠祖荫在一定范围里随心所欲的三代,从没想过进系统拖他小叔后腿。

  而郑定东是系统中的内系统里出来的老鸟,那里才是论资排辈、等级分明的重灾区,再白的人进去一年都得黑,要是跟郑定东学点实用的,也够他弟用的。

  闻觉一开始是真不想跟郑定东搅和在一起的,可千算万算不如姓郑的心算,他算是栽了。

  如今,看一步走一步吧。

  “这个给你弟的。”郑定东把后备厢里放在最前面的两个文件箱搬到边沿,跟凑过头来看的闻觉道。此时闻觉的头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柔柔的,软软的,他说话的口气也软了一些,“这几年的真题卷你弟都有了吧?没有的话,回头给他弄。这是这几年朋友家已经上岸了的孩子写过的申论。”

  我去!

  闻觉回头跟身后目瞪口呆,跟过来就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弟道:“来,你的,搬。”

  闻守双眼顿时没了光,低着头过来搬箱子,走到家门口时,看到等在门边的亲爹和小叔,他委屈得都快哭了出来。

  这边闻家最会给自己松绑,最会享受的闻老大又凑他男人身边,看他男人拿的东西。

  里面多了些白天没见过的东西,特定的茶酒,还有女性用的补品,还有几个包装非常严密的包装盒,看起来都是能完美契合他家人需求的礼物,尤其是他家女性的。他帮着提了两个,没好气地郑定东道:“你是不是都算准了?”

  又气上了。郑定东揉了把他蓬松的头发,没说什么。

  他什么都没算。

  他和闻觉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很顺其自然的事。

  只是这顺其自然顺的是他的心而已。

  今天临时决定晚上过来,只是他心里临时不想让闻觉去想那些烦心的事。因为解决这些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没必要让自己的宝贝因为那点不确定性,吃不好睡不好。

  这是他随时都会给闻觉的安全感。

  车里给闻家的礼物也是他六点那阵挂完给闻觉的电话之后,在车里打电话让人准备的。他在跟人应酬的时候,不断有人把东西送来装进他的车里。当然调动这些需要用上一些人力,还欠了两个小人情。

  但这不需要跟闻觉解释。

  闻觉事后都会回过味来——并且,回过味来的他会目瞪口呆,目眩神迷,然后表现比以往更乖。

  小家伙是有一点难开窍、后知后觉的,但也仅仅是难开窍而已,这对郑定东来说,从来不叫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