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109)

2026-04-18

  Fons笑了:“Chrono,‘爱欲’前面先有个‘爱’字,这才是首要。如果对象不是你,他恐怕未必激发得起来……唔,也许你可以这么理解,这家伙对你饥渴太久了,上头得不行。”

  桑予诺捂了捂脸,轻叹口气:“他还要‘上头’多久?我真的不想涸泽而渔,但也不想他再服用抑制神经的药物。Fons,还有其他的方法吗?基因疾病,难道真的无法可医?”

  这次Fons考虑颇久,最后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慎重:“有。最前沿的分子生物技术,可以通过基因编辑,修正突变基因。但是……未必对所有基因疾病都能奏效,且需要极为苛刻的定制化方案,以及极为高昂的治疗费用。”

  “费用这块,我想他可以负担得起。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桑予诺问。

  “风险。”Fons正视他,眉眼间笼罩的阴影,在夜色中仍看得分明,“与疗效相对应的巨大风险……这是人类介入‘上帝领域’的代价。”

  桑予诺沉默了。

  “其实,下午Cyan也问过我这个,他想复药。‘床上的麻烦’倒在其次,他是担心冲动控制障碍发作,再次伤害到你或其他无辜者,宁愿终生服药、损伤神经。他说——”

  Fons深吸口气,转述,“‘诺诺不是保险丝。但如果我真的失控熔断了他,我会在下一秒烧毁自己。坟墓里只需要一副棺材,我们骨头交缠,化成泥也要在一起。’”

  桑予诺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声说:“我知道了。谢谢。”

  “如果你们真有意向,我会去打听基因疗法的相关事宜。”Fons离开前,留下屁一梨句宽慰的俏皮话,“往好里想,Chrono,至少这项用于‘医学’治疗的‘生物’技术获得过诺贝尔‘化学’奖,听上去就叠满了保障BUFF,不是吗?”

  桑予诺回到别墅的客房时,庄青岩已经沐浴完毕,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事务。

  他在热雾犹存的浴室快速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出来,潮湿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庄青岩已经备好干毛巾和电吹风,帮给他打理头发。

  柔软顺滑的棕发。挑染的蓝色发缕,如远眺的一线线湖泊,在山脉间若隐若现。

  庄青岩捉住了湖泊蓝的心事,眷恋地缠绕在指头,又任由它滑落溜走。吹风声停息,他俯身深嗅了口气,在桑予诺头顶印下轻如落雪的一个吻。

  他抱着桑予诺靠坐在床头,把人揽在自己臂弯与怀里,盖同一层薄被,但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桑予诺有点意外:“不……做吗?”

  “今晚不做。”庄青岩转头亲了亲他的前额,拿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滑动屏幕上的概念图,“一起来选婚礼的布置风格……嗯,白色主题都pass掉,其他的我们慢慢挑。”

  桑予诺轻笑一声:“怎么,有心理阴影了?”

  庄青岩捏他的脸颊:“你还好意思笑?那叫阴影吗,那叫地狱!我差点心碎死在ICU门外……今天的保肝药吃了没?”

  “吃了。”桑予诺转脸向他,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你呢?”

  庄青岩顺口答:“也吃了。”随即微怔,露出一丝上当的苦笑。

  “果然,你复药了,还是舍曲林和氟西汀?”桑予诺盯着他逼问,“药量呢?”

  庄青岩知道瞒不过他,如实说:“加了一半。”

  桑予诺深呼吸,没说什么,只挨着嘴角亲了亲,又转身继续看概念图。他指了几张觉得亮眼的,问庄青岩的意见。

  庄青岩既没有凭自己的喜好点评,也没有用“只要你喜欢就好”来哄他,而是很认真地指出每种风格的优缺点,做了个量表和他一起打分。

  最后,两人敲定了主题——“永恒时间”。这将是个带有后现代风格、高科技元素的婚礼,场面震撼,流程精简,主宾都愉快轻松。

  这种共同参与、深度合作的感觉,让桑予诺感觉很舒服,就连接下来相对繁琐的确定婚礼蛋糕、宴会菜单、表演节目……都显得饶有趣味。

  ——要不是文、理科有壁,他都想和庄青岩一起开博士生组会了。

  “婚礼日期定在4月17日,请柬都送完了吗?”桑予诺提醒,“还有没有重要宾客,需要我们面呈的?”

  庄青岩想了想,说:“有,就在荷兰。我的‘训练营’教官范海登。”

  桑予诺曾从Fons口中听说,庄青岩在荷兰的六年学业期间,找前特种部队成员系统学习过格斗和射击,进入了非公开的军事化训练营,多次参过过实战性质的行动,但他的父母并不知情。

  “这位范海登教官,就是在你十六岁之后,教会你如何了解与控制力量的人?”

  “嗯。”

  “那的确应该当面送上请柬,感谢他将暴龙训导成人。”

  庄青岩哂笑:“第一,我没暴龙那么大威力。第二,他是训练了我,但引导我的另有其人。”

  还有导师?没听说过。把凶兽度化为人,功德无量。桑予诺坐直,侧转了身看他:“是谁?”

  庄青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凝视他的脸。

  桑予诺从他青色如镜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庄青岩伸手,指尖轻触桑予诺的脸颊,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倾身低头,珍重已极地亲吻他的眉心、鼻梁和嘴唇。

  “是我的神明……”他低声呢喃,“也是我的爱人。”

  桑予诺的睫毛被温热鼻息吹拂,微微颤动。这些吻如此虔诚与细腻,像被人捧在手心,顶礼膜拜;也像火山中的雪,温柔地消融。

  面对表白,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不说话。薄被拥在腰下,像团云座。

  而庄青岩觉得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小时候,每当我控制不住冲动想要发飙时,他就那样淡淡地、笑笑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没什么值得恼火,就算这个世界再糟糕,有他在就足够好。

  “他教我怎么按捺脾气。他说,‘深呼吸,慢慢数十下,一、二……十。好啦,岩哥,你现在不想那么做了,对不对?’

  “他还有冷静魔法,就是那只紫色小马公仔。有次他把它塞进我嘴里,小马带着他的味道……小马其实没有魔法,有魔法的,是他的味道。

  “长大后,他终于回到我身边,尽管带着目的与怨恨,尽管我遗忘了与他的过往与约定。但重逢时我第一眼看见他,就好像错轨的命运终于再次合并。我从被封印的僵死状态中,又活了过来。

  “他把我从深渊边缘,引导回人间……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于我而言,他比世上任何一切都重要。”

  庄青岩最后在桑予诺的下颌落下一吻,与他额头相抵,许久没有再说话。

  桑予诺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从小开始,就不知不觉地包拢着另一个困于疾病的人。

  但庄青岩又知不知道,自己身上那股随时随地散发的热意,那种从不求回报的纯粹关爱,也在影响与包拢着他呢?

  他渴了、累了、挨打了,从来都是岩哥第一个发现。他被孤立、被嘲笑、被欺负,从来都是岩哥说要替他出头,送他自保的挂链武器。

  重逢后,哪怕一次次被他骗,也依然选择相信他。哪怕失忆时被他整到快要精神崩溃,也依然舍不得对他下狠手。在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刻,连红色通缉令都没发,只发了留有回旋余地的蓝色通报。微博:PiiL_整理

  岩哥,庄青岩,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如此深爱他的人。

  这种毫无保留的、浓烈如火的爱,他从小到大,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有得到过,包括他的父母。

  “岩哥,”桑予诺终于开口,将两人相抵着的额头缓缓分开,“你说是我引导你回到人间。可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向我伸手的人,其实是你……那篇日记,你们以为唯一一篇真实的日记,还缺了个真正的开头。你应该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