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山顶时,城市街道与高楼的灯光开始点点亮起,飞车轨道也亮起霓虹流光,蓝绿变幻,科幻感十足。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山了,但仍存着一抹倔强的橙红霞光,被酱紫与绀蓝温柔包围。
包场时间尚未结束,但兴尽意满的两人离开了飞车站台。他们并肩,倚在山顶平台的栏杆上。苏木尔的璀璨夜景在脚下铺展,又是另一种辽阔的美。
“……开心吗?”庄青岩侧头看他,“肚子饿不饿?”
桑予诺轻轻“嗯”了声,将两个问题一并回答了。
“餐厅我订好了,AUYL,去年的全球最美餐厅Top 16。但在雪山那边,离这儿三十多公里。想去吗?”
“去。”桑予诺望着夜景,唇角有很淡的笑意,“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
AUYL是一家游牧风情主题餐厅,坐落在琴布拉克雪山山腰。白日可隔窗饱览雪岭,入夜后外景隐匿,但室内别具一格的装饰,本身便值得细细观赏。
撑起大厅的巨石柱,墙壁上的毛毡挂画,原木桌椅和复古雕花柜子,充满民族风情。泥窑里烘烤着热腾腾的馕,屋顶悬挂着印有游牧符号的灰褐色布条。
布条下方,是餐厅的最好位置:矮圆桌,厚实的地毯,松软的坐垫。客人脱鞋围桌,席地而坐,甚至可以半躺着用餐。
菜单也极具本地特色。庄青岩和桑予诺头凑头研究片刻,点了小麦菠菜沙拉、马肉塔塔、慢烤骨髓油、大理石牛肋眼、石榴烤鸡、邓干腌茄子、熏番茄。
庄青岩看了眼总价,略显嫌弃,又加了一瓶大峡谷半甜红葡萄酒。虽不及法国老庄园的顶级品质,但酒体饱满,带着天山脚下特有的充沛果香,与今晚的菜肴相得益彰。
食物美味,风情独特,佐餐的酒也恰到好处。两人都吃得惬意满足。
“还好你没把这家餐厅也包场,”桑予诺抿了口酒,半开玩笑道,“不然空荡荡只有我们一桌,再好的菜也要少几分滋味。”
庄青岩举杯,与他的轻轻一磕:“我只是追求生活品质,不是摆阔。飞车人多会遮挡视野,破坏心情。但餐厅,客人多才证明它值得来,热闹也是风味的一部分。”
桑予诺微微一笑:“对,庄总不是暴发户,是创二代,站在科技变革的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低空经济一片天,谁见飞曜不递烟,对吧?”
庄青岩笑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皮?”
桑予诺挑眉,反问:“现在你知道了,要离婚吗?”
庄青岩敛笑,正色看他,神情严肃:“桑予诺,不准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他语气冷硬,无形的压力笼罩过来。桑予诺似乎瑟缩了一下,垂目不语。
庄青岩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无声地叹口气。再开口时,语气明显和缓:“以后不要再对我说那两个字,我听着心里不舒服……好吗?”
桑予诺沉默几秒,应了声“好”,又放下酒杯站起身,“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开车回到别墅,已是夜间十点。洗漱,沐浴,为庄青岩换药,清洁伤口。
桑予诺没有忘记睡前的两杯热牛奶。庄青岩晚餐很饱,但看他亲手端来,仍是喝了半杯。
躺上床,桑予诺侧过身,面朝着庄青岩。整栋别墅二十四小时暖气充足,他从薄被边缘露出半张脸,小小声地说:“……谢谢老公。今天很开心。”
庄青岩心里那点因“离婚”二字泛起的微末郁气,瞬间消散无踪。他情不自禁地逗他:“有多开心?全身上下都充满内啡肽了?”
“是完美的一天。”桑予诺点点头,声音带着睡意的微糯,“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我挑一些洗出来,装进小相框,摆在卧室里,好不好?”
庄青岩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手指眷恋地陷在发丝里:“这是我们的家。你是这里的另一个主人。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不用事事问我。”
桑予诺抿了抿嘴,似乎有点赧然,但在庄青岩看来像撒娇。
他伸手,将人圈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对方发顶,沉声道:“睡吧。玩了一天,累了。好好睡一觉。”
桑予诺往他怀里挪了挪,找到个舒适的位置,不动了。
完美的约会。庄青岩想,他一定分泌了很多内啡肽,感到愉悦和平静。
但我现在,渴望的是另一种东西。渴望多巴胺带来的,更炙热的快乐。
想要。
可是不能,他说过会PTSD。日记里那些冰冷绝望的描述,那些关于疼痛、强迫和屈辱的记忆,比停卡严重百倍千倍。不能冒险。
非常想。
也许我可以试探一下。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是吗?
这个理由糟糕透了。性爱不该是义务,或某种“权利”。
但他今天说,我是“男朋友”。他允许我牵手,默许我搂着他的腰……那么下一步,是不是可以……接吻了?
如果……我只是,轻轻碰一下他的头发?他会有什么反应?
很多时候,庄青岩的动作总比思想更快一步。他低头,亲了亲桑予诺头顶的发旋。
桑予诺身躯微微一僵,但对方没有继续,他又慢慢放松了。
于是庄青岩逐渐扩大侵略范围,在他眉心印下轻轻一吻。
桑予诺又僵了,手指无意识揪着对方的睡衣衣襟,呼吸急促。庄青岩尝试沿着他的鼻梁继续往下。
但桑予诺像只受惊的、急于藏匿的小动物,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庄青岩这下不但徒劳无功,还自作自受。对方呼出的热气洒在他胸口,他一点不漏地全兜住了,代价是涨得难受,又无法释放在渴求之地。
“越好的东西,当然值得越多的耐心。”
他用桑予诺傍晚说过的话,默默安抚自己体内那头躁动不安的兽。
与自己强势的本能、惯于掌控和索取的性情对抗,很辛苦。
但怀里这个人,他安静依赖的睡颜,他今天在落日下映着金光的侧脸,他在市场里说“是男朋友”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值得自己付出所有耐心,去等待。
靠近、依偎,于是桑予诺身上沉静而诗意的内核,也传染给了他。
他想让一朵花自己绽放,一滴雨选择落进湖泊,一场庆典愿意去拯救空旷的广场。
——那值得等待。
第17章 A-17 七宗罪之五
“感觉……再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桑予诺拨开周围的碎发,端详庄青岩头顶的伤口,“总觉得你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人要快一些,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不正常的人。”庄青岩顺着他的话接完,自己也觉出几分晦气,索性傲慢地抬了抬下巴,以示自己不与普罗大众一般层次。
桑予诺果然被他逗出一声笑,将剪好的纱布用医用胶布妥帖地固定好。绷带已拆,再过两天,也许就能小心翼翼地洗个头了。
庄青岩坐在床沿,翻阅公务手机上刚弹出的消息。
林檎昨天对接了生态园设计师,不仅梳理完善方案,还让广告公司连夜赶出一套三十页的概念图PPT。他没有直接轰炸老板的手机,而是细心地将文件发至家庭影院系统,然后才询问庄青岩什么时候方便前往审阅。方案一定,施工团队次日便可以进场。
庄青岩觉得,自己这个首席助理,简直比最精密的AI还靠谱。
他拉着桑予诺去家庭影院,许凌光此时已急匆匆地出了门。天气预报像悬在许二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争分夺秒。
播放PPT时,庄青岩留意着桑予诺的神色,提了几处修改意见,设计方案就此敲定。
林檎把意见转给设计师,随后继续深挖车行线索,中途,他收到了交警局出具的《交通事故车辆检验报告》和《责任认定书》译稿,请陈工帮忙校对过专业术语后,才呈交给庄青岩。
陈工拿着打印好的报告,对庄青岩说:“果然,他们就停留在通用故障码这一层,没把盖子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