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3)

2026-04-18

  林檎说:“这是您的公务手机,平时我会帮忙处理事务。密码您会定期更换并告知我。”

  这人稳重内敛,看来颇得信任。庄青岩并不认为自己傻到对谁都用人不疑。

  他又说:“你对二助做个评价。”

  林檎略微思索:“人勤奋、踏实。”他琢磨了一下庄总的脸色,补充,“对您和公司足够忠诚。”

  后面这句就是他想要的答案,庄青岩觉得这个一助大概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许凌光深受感动,傻乎乎地接了句:“感谢庄总,感谢林助。”

  庄青岩:……难怪林檎说他踏实,而不是精明。

  总之先把廖伟开了吧,此人与他关系最浅,安全系数最低,且随时可以找到替代品。关键是他看廖伟不顺眼。

  庄青岩抬手一指:“你被解雇了。二助,办好他的离职,按合同赔偿。”

  廖伟五雷轰顶:不是吧?这才入职几天呢?他方才也没什么冒犯到的地方啊?!

  许凌光有些错愕,但还是很快应了声:“收到。廖先生,请随我出来。”

  “庄总你——”廖伟涨红了脸,似乎很想争辩几句,但接触到庄青岩专横的目光,涌到喉咙口的恼火又噎了回去。他臊眉耷眼地跟着许凌光走出病房。

  林檎敏锐察觉到异样,试探道:“庄总,您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庄青岩还在考虑,要不要坦白自己失忆。

  病房门再度开启,主治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纤瘦高挑的青年。

  青年二十出头——也许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一点儿,只是白皙饱满的脸颊使他看着幼态。

  他眼角微垂,下眼睑靠近睫毛处天然深色,仿佛晕染了一线棕褐眼影,显得有点“丧”。也许是为了修饰,他戴着一副平光无框眼镜,黑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蓬松大团的花式高绑头,用新潮艺术感中和了这股气息。

  病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檎一直不太理解网上所谓的“厌世颜”,觉得可能是形容某种氛围感。

  但看着这个青年,他豁然明了。

  就得这么线条流畅的苹果脸、高而俊俏的鼻梁、小而圆润的嘴,再极具落差地搭配上淡漠厌倦的下垂眼,给人一种脱离世俗的疏冷。

  又甜又冷。

  青年径直走向病床。保镖在庄青岩出声之前,就尽职尽责地上前拦住了他。

  显然,在场的助理与保镖们都不认识他。

  庄青岩紧盯着对方,大脑中像有颗心脏在搏动,一下下撞击着颅骨,撞得他连鼻梁内都酸疼发麻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掌根压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哑声问:“——你是谁?”

  青年似乎并不意外保镖的阻拦,但因他的这声询问,流露出一丝悲凉之意。那丝怆色很快转为麻木,他用柔和的声音回答:“我是庄总的生活助理。”

  “我生活可以自理,”庄青岩不假思索地反驳,“犯不着雇个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的男保姆。而且这里没人认识你。你究竟是谁?”

  青年滞了口气,仍重复:“我是您的生活助理,我叫桑予诺。”

  庄青岩脑中警铃大作。他觉得这人的安全系数比刚被开除的廖伟更低,当即命令保镖:“请他出去。”

  两名保镖反剪桑予诺的双臂,把人往门外拖。

  医生吓到了,用哈萨克语惊呼:“怎么突然动起手了,需要我呼叫医院保安吗?”

  桑予诺并未大力挣扎,但也不配合离开,同时回以一口流利的哈语:“金医生,他不认得我,他的脑子一定是在车祸中撞坏了。请再给他做一次详细的脑部检查!”

  金医生皱眉:“失忆?病人没有颅内出血,但脑外伤也可能引发逆行性遗忘……也许另有问题,我再检查检查。”

  看两人说得有来有回,许凌光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

  保镖手劲缓了缓,但仍钳制着。桑予诺转头对许凌光说:“你们还没发现吗,庄总失忆了。医生怀疑是脑外伤引发的逆行性遗忘。”

  林檎想:果然如此!

  许凌光和保镖们也意识到,庄总方才突兀的举动,这下有了合理的解释。

  庄青岩感到不快。他的病情,自己说出来是一回事,被人戳穿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个桑予诺,比在场所有陌生人加起来都更可疑,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话事人模样?

  庄青岩厉声道:“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把他给我撵出去!”

  保镖动了真格,桑予诺被拽痛胳膊,也提高声量:“你失忆了!你不记得身边所有人,却宁可选择相信助理,也不相信我!”

  庄青岩抓住了破绽:“怎么,你把自己排除在助理之外?你不是我的生活助理吗?”

  桑予诺瞪他,眼眶湿润:“是你自己说的,就算人前露脸,也只能以生活助理的身份……你这颗狗脑子还他妈记得什么!”

  庄青岩哪怕失忆,也自觉从未被人如此不知死活地冒犯过,反应也就格外激烈。他操起床头柜上的医用器械盒,朝桑予诺猛砸过去。

  盒子扔偏了,在白石灰墙上砸出个坑,又在医生的瞠目结舌中掉下来。

  金医生连忙挪出房门,去喊护士和保安,必要的话先给病人推一支镇静剂,再拉去做核磁共振。

  庄青岩怒火中烧。

  他直觉自己不是暴躁易怒的性格,顶多算是说一不二,但不知为何,面对桑予诺,他心底涌起极大的危机感。被对方骂成狗,他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两名保镖将桑予诺架出病房,拖进电梯下到一楼,丢在医院大厅,警告他不准再接近庄总。

  桑予诺含着泪,冷笑一声:“他拔管还得我签字呢!”

  病房内,林檎安慰庄青岩:“庄总消消气,这人也许就是个骗子。”

  庄青岩余怒未消,望着地板上的器械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金属箱子的模样。箱子横在膝头,拇指扣在密码锁上……那东西,似乎很重要。

  他冷不丁问:“我的密码箱呢?”

  林檎当即回答:“在的。救援时箱子掉在树冠上,我收好了。您交代过,这个箱子很重要,不容有失。”

  他取过手提金属箱,放在病床上。

  庄青岩摩挲着密码锁,不记得密码了,问林檎:“你知道密码吗?”

  林檎摇头:“不知道。这个箱子的密码,只有您一个人知道。”

  “能撬开吗?”

  “不能,强行开启会触发自毁程序。”

  这么慎重,难怪不用指纹锁。指纹会被窃取,但脑子里的密码不会。

  密码只会被遗忘……

  庄青岩深吸口气,问:“我的生日?”

  “我执掌飞曜的日子?”

  “我的幸运数字?”

  林檎逐一尽力回答,但试过了都不对。

  再多错两次,密码锁就要锁死24小时无法开启了。

  庄青岩鬼使神差地问:“——我的结婚纪念日?”

  林檎无奈又自豪地看他:“庄总,您未婚,是国内富豪榜上的黄金单身汉Top前三。”

  ……大龄单身汉很值得骄傲吗?

  庄青岩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你叫人去看看那个骗子走远了没有。”

  林檎知道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人家真是隐藏款的生活助理,又恰巧知道箱子密码呢?再多试一次,也没什么损失。

  他让许凌光下去看。

  没多久,许凌光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还、还没走远!我追上他,问他庄总随身箱子的密码是什么?他说他不知道,但知道您家里金库保险箱的密码。”

  金库保险箱密码?林檎觉得,这人未必是骗子。

  此刻病房门反锁,保镖在外把守,暂时不准医护人员靠近。许凌光对庄青岩附耳说了一串数字。

  庄青岩对这串数字十分陌生,但还是尝试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