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归位,“啪嗒”一声,密码锁弹开——
箱内是最新一代飞控芯片的产品原型,边上刻着飞曜集团的LOGO。
庄青岩端详了一阵,抽出黑色衬垫,下方还有薄薄的空间,放着一张证书。
英文,公证员签字确认,内华达州务卿办公室加盖海牙认证章。
这是一张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的结婚证,夫妻姓名栏上赫然写着:
Cyan Rock Zhuang
Chrono Yves Sang
而别名栏(A.K.A)中,备注着他们的中文姓名:
庄青岩
桑予诺
第2章 A-2 鱼片粥
病房内一时极为安静,落针可闻。
许凌光震惊地睁圆眼,差点就脱口问庄总什么时候结的婚,好在及时忍住。
林檎则是眼底诧色一闪而逝。他把自己暂时放在信与不信之间的观望地带,事实指向哪边,他就移向哪边。但移动的只是观点,而非立场。
林一助的立场永远是飞曜公司的良性运营,以及庄总带来的事业前景。至于私事,庄总自有决断。
庄青岩一瞬不瞬地盯着结婚证书,仿佛突然间不认识英文了。
他反复扫视夫妻姓名栏,又去确认注册日期:三年零两个月前。八月十日。
“……伪造的。”沉默片刻,他断然道,“许凌光,立刻查证。”
如果确认是假的,何必要查证?许凌光没敢多问,打开笔记本电脑,登陆美国克拉克县婚姻执照局官网,输入证书编号查询。
编号和签发日期完全吻合。
他又联系执照局工作人员,对比电子存档。事实证明,这张结婚证书真实有效。
“是你自己说的,就算人前露脸,也只能以生活助理的身份……”
桑予诺的话言犹在耳,庄青岩匪夷所思:我真和人结了婚?还是个男性?还隐婚?还要求对方不准公开身份……我图什么?
他直接问林檎:“我的性取向是什么?”
林檎:“这是您的私事,我不了解。”
庄青岩:“那我有没有包养过情人,或者点过陪侍?”
林檎摇头:“从未见过。庄总一向洁身自好。”
庄青岩狐疑地眯眼:“我一个富豪,竟然不搞骄奢淫逸、纸醉金迷那一套,这合理吗?”
林檎滴水不漏:“存在即合理。”心下却道:滑雪、潜水、开飞机、冰川攀岩……您闲暇时什么刺激玩什么,哪儿有空纸醉金迷?
庄青岩转向二助:“许凌光,都说你踏实。”
许凌光受宠若惊,认真答:“‘骄奢’,呃,庄总是花钱大方,但您赚得多,花得起。‘淫逸’确实没有,应酬时别人送来的男女,您一个没要,说不喜欢场面上的人。”
“那我喜欢什么样的?”
许凌光目光落回那张结婚证书:这不明摆着了吗,您要是不喜欢,能跟人结婚?
庄青岩深吸了口气,对自己的“喜欢”不仅毫无感情,甚至想起早上与桑予诺的冲突,头又跳痛起来。
这感觉可真诡异,单身28年,突然冒出个男老婆。
谁追的谁?怎么好上的?简直像做白日梦,荒诞无比。
他按下纷乱思绪:“这事容后再说。当务之急是恢复记忆,查清车祸真相。叫医护进来,做核磁共振。”
至于密码箱里的芯片,眼下他亦无头绪。不过林檎身为总裁一助,想必深入了解公司业务,检查后再询问还来得及。
一个小时后,庄青岩返回病房,发现门外走廊多了一批西装革履的访客。
通过对方的随行翻译,他得知两位领头者,一个是苏木尔市的副市长,代表市长专程来探望慰问。
另一个是图国国家投资公司派出的代表,关切之余,更担心双方的后续合作是否会受影响。
庄青岩失忆,且身边无可靠翻译,只以“头疼需休养”为由,用场面话将人打发走。
刚换上新点滴,市交通警察局长又率队来访,排场更甚。局长对事故表达歉意,承诺会详查。
庄青岩神色淡然,最后只说了句:“未必是事故,的确该好好查。”
言下之意令局长目光微动,又很快恢复如常,回答:“庄总放心,结果一定据实相告。”
第二拨访客离去,特需VIP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庄青岩头又疼,人又累,肚子还饿,吩咐许凌光去联系医院护理部,送定制餐饮过来。
当地的饮食以中亚风味为主,炸面点、烤包子、牛肉卷、奶茶充斥人们的日常生活。即使护理部送来专门定制的病号餐,口味已经尽量清淡,但庄青岩还是吃不惯。
他突然想吃鱼片粥。
其实他并不怎么爱吃粥,但身体不舒服时,就想起这一口暖意。
上次吃鱼片粥还是在国内,由家中厨师熬制,用的是两万马币一条的野生“忘不了”鱼。这种鱼学名马来西亚结鱼,以河流两岸掉落的风车果为食,腹内无黑膜,鱼肉没有腥味只有果香,鲜美嫩滑无比。
将鱼肉泡过青柠葱姜水后,快刀切薄片,滑入细熬慢煮的白粥中。
这白粥的用料也讲究,八千多人民币一斤的景阳大米,谷香浓郁到能把人熏醉。
食材种类并不罕见,却无一不是顶尖品质。
鱼与米在最温润的黄龙紫砂锅里,完成了一场跨越南北三千公里山河的邂逅,于味蕾上释放出极致鲜香。
这突如其来的味觉记忆,成了他寻找过往的一个微妙起点。
他当即对负责跑腿的二助说:“去弄一份鱼片粥,要忘不了鱼、景阳米,用紫砂锅熬。”
许凌光手机掉地,低头捡,脸为难地皱成一团。起身后他认命地应下:“我这就联系产地订购,包机运送食材,连带厨师和厨具也送过来,庄总可能要稍微多等一天。”
庄青岩说:“明天或许我就不想吃了。”
许凌光觉得自己的五万月薪,每角每分都是应得的血汗钱。他视死如归地立军令状:“庄总放心,八小时!八小时内一定让您吃上。”
他在心里掐着秒表计算:从国内首都飞苏木尔五小时,家里有存货米,厨师可以带上。于此同时,马来西亚直飞过来要七小时,野生鱼必须是活的,打氧空运没问题。
再算上车程与厨师熬煮时间——白粥可以提前半小时熬煮,等鱼一到马上切片下锅。全程极限时间是八小时。
那得饿到晚上了。庄总不太高兴,但还是体谅地点头:“行吧。”
许凌光走出病房打电话,一抬脸,看见走廊拐角现出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雾霾蓝衬衫、铁灰色休闲裤,宽松的衬衫被窗外的风吹得紧贴在身侧,衣料波纹下勾勒出劲瘦收束的腰线。
腰线很高,也就显得双腿格外修长。这人步伐不紧不慢,像在秋日的林荫小道信步,手里提着个硕大的金属保温壶,正朝特需病房走来。
桑予诺。许凌光打了个激灵,法律意义上的庄夫人。虽然不是国内的法。
庄总若是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曾命保镖将爱妻粗暴地拖出房间,扔在一楼大厅,定会很懊恼吧。
许凌光连忙叮嘱准备上前拦截的保镖:“稍等一下,我去请示庄总。”
他转身开门进去,对庄青岩说:“庄总,桑先生来送爱心午餐了。”
庄青岩皱眉:“他还敢来?”
许凌光壮着胆子解释:“庄总,其实……从桑先生的角度,他可能难以理解您对他的陌生。而且就算是生活助理,送餐也属分内事。”
庄青岩默然。
他并不觉得自己早上对桑予诺的态度过分,毕竟两次出言请离,先礼后兵。而且那时他还没见到结婚证书,车祸死里逃生之后,对身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心怀戒备,理所当然。
如今就算验明证书为真,他可以收回部分敌意与警惕,但不意味着,他就接受了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陌生感可以慢慢化解,对方的忠诚如何证明?如果婚姻就是安全保障,天底下那么多夫杀妻、妻杀夫的案子,凶手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