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心事故(31)

2026-04-18

  得到他。

  方萧月脑子嗡嗡作响片刻,才掂量出这三个字的分量:这个变态阔佬如果真用威逼利诱的手段,把她男朋友弄到手,那么她和他——才是真的绝无可能了!

  她惊恐地,又近乎同情地望着桑予诺:“斯诺,我……我这人比较现实……”

  然后她卡住,思索几秒,霍然转向庄先生:“保证金!不要耍人!卡号我报给你,你先打一百万给我看看诚意!”

  庄先生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了一百万过去,似乎并不在意这点钱会因对方的言而无信打水漂。

  收到银行卡到账一百万的短信,方萧月又对桑予诺说:“如果他耍我们,你就当我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是放屁。回头我分你五十万,我们一回国就结婚!彩礼、三金我都不要,裸婚!”

  桑予诺同样震惊地,几乎是叹为观止地看着她:还能这样操作?!

  “但如果,他真的非要用八百万买我们分手……”方萧月清了清嗓子,努力将想法表达得更流畅,这想法是突来的,但也是深藏在她性情里的,“斯诺……我一直觉得,钱不是万能的,但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个让人心动的价码,只不过每个人心里的秤,刻度不一样罢了……爱情、友情、亲情;工作、爱好、梦想;健康、寿命,甚至灵魂。一百万,一千万,一个亿,十亿百亿。

  “比如有神魔说,要拿一个亿买我十年寿命,将来的我只能活到七十岁,我会毫不犹豫地卖掉。因为在我的心里,用可能缠绵病榻的七十一到八十岁,换取可以享受终生的亿万家财,太值了!

  “同样的,和你之间的感情,虽然很真、很美,我很喜欢,但一样也有让我愿意割舍的价格……八百万,我会卖掉它。

  “而你,斯诺,如果现在换作是你,用八百万卖掉我们的感情,我也能理解。因为买家既然肯为情敌支付八百万,就能为中意之人付出更多。

  “我不能说出‘羡慕’这种天打雷劈的话,但我现在对你真的、真的非常坦荡——我选择八百万。”最后这句话,她非常快速地、嘎嘣脆地一口气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桑予诺,仿佛要将这个她爱过的男孩,将四年的美好时光,深深烙在心上。

  “我现在依然很喜欢你。拿到八百万的那一刻,我会难过得要死,一路哭回国,将来好几年想起这件事,还要痛哭一场。但是……我还是选择八百万。”

  方萧月哽咽着,泪水汹涌而出,但仍昂起头,朝庄先生咬牙切齿:“剩下的七百万,立刻打过来!趁我还没反悔……我明天就走!还有,对我前男友文明点,他是个直男,未必会接受你。而且他很聪明,还很有韧劲,搞不好你折腾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桑予诺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庄先生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前女友真不错。”他残酷地点评,“聪明人总会吸引聪明人。现在,我对你更加期待了,桑予诺。”

  剩下的七百万到账后,方萧月最后深深地看了眼桑予诺,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随即她真的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她之前被“请”来时,手袋、手机都没带。这下小跑着回到客房,她用颤抖的双手掏出手机,拨打911:“……你好,我要报警,我男朋友被人强行限制人身自由,可能还会遭受伤害,请一定要解救他!是的,我亲眼所见,地点在……”

  报警通话结束后,她仿佛完成了良心的祭奠仪式,立刻开始在网上疯狂搜索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

  谁知道那个庄先生会不会反悔,为了拿回这笔巨款,将她弄死在异国他乡?那是她平时接触不到也无法理解的阶层,但她看多了耸人听闻的网络传闻,知道这世界每年有多少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最后出现在人口黑市、器官买卖市场,甚至是暗网的虐杀视频里。

  她只能祈祷自己顺利脱身,桑予诺平安无恙,而那个变态阔佬是个痴情种子。这样,对三个人的伤害能都降到最低。

  匆忙抓起手机、护照和一点现金,她连衣服和化妆品都来不及收拾,便冲下楼办理退房。

  背着轻便小挎包,她冒雨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入后座的瞬间,冰凉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泪水,一起滑落脸颊。

  车窗外,拉斯维加斯绚烂而荒谬的灯火,迅速向后飞掠,浸没在滂沱夜雨中。

第19章 F-19 八月十一日晴

  “……小情侣闹矛盾分手,女孩赌气连夜坐飞机走了,临走前撒气才报的警,你们可以查航班记录……男孩现在很难过,庄先生作为朋友正在开导他……好的,感谢你们跑这一趟,愿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酒店管家客气地送走了上门例行询问的警察。

  房门重新合上。庄青岩示意管家和保镖全部离开,随手按下“请勿打扰”的灯键,反锁了门。

  桑予诺终于脱离保镖的钳制,撕开封嘴的胶布,惊怒道:“他们就这么走了?!只随便问两句,连房间都没搜查……他们可是警察!”

  这超过了他对现代文明和法律秩序的认知,让他以为自己身处封建社会,甚至更糟,奴隶社会。

  庄先生不以为意地笑笑:“这里是美国,你正身处资本主义的中心,而我是个资本家——该死的、有钱的,资本家。金钱腐蚀一切,当然也包括穿制服的。”

  他抬起右臂,左手随意转了转腕表。右手腕被表带覆盖之处,正莫名地隐隐发痒。然后他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姓庄,庄青岩。青色的青,岩石的岩。”

  桑予诺狠狠挥开他的手:“谁要认识你!开门!放我走!否则……我就揍人了!”

  庄青岩挑眉:“揍我吗?来啊,来。”他摊开双臂,姿态是毫不掩饰的傲慢与挑衅。

  桑予诺忍无可忍,迎面一拳挥了过去。虽然作为一个讲道理的文明人,他从未打过架,但看过些搏击类节目,而且他平时也打球、跑步,保持着健康的运动量。

  这一拳看着力道和准头都不错,但还没蹭到对方脸上,他就被庄青岩一个扫堂腿绊倒了。

  地毯很厚实松软,他没有摔伤,干脆就着倒地的姿势,猛地一脚踹向对方小腿胫骨。庄青岩轻松避开,脚尖顺势一勾一挑,将他踢得滚出去好几圈。

  对方用的都是巧劲,他虽两次摔跤,却没有受什么实质性的伤。桑予诺翻身站起来,额角青筋跳动,愤怒得无以复加,怒吼一声,又扑了上去。

  这一次,他拿出了拼命的架势。可实力的鸿沟清晰得残忍。庄青岩显然受过极专业的格斗训练,身形、力量、技巧全面碾压。桑予诺的攻击如同撞上铜墙铁壁,被一次次轻易地化解、格挡、摔掼在地。

  他浑身都在疼,怀疑从手臂到腿脚已遍布淤青。但他的脸完好无损,对方的所有攻击,都刻意避开了他的头部。

  他最终仰面瘫在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因脱力而微微颤抖。愤怒变成了不甘,又变成了对自己的极度失望。

  他拼不过这个混蛋,无论是体能还是气势,经济还是权力。所以他只能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怀揣巨款的女友决然离开,更无力阻止掠夺者继续对他造成伤害。

  二十二年来,他从未如此清楚和残酷地认识到“阶层碾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而自己,不过是巨轮下,那一粒听不见响声的尘埃。

  “‘一时兴起’……”眼眶难以抑制地发热发涩,湿意烫伤了他仅存的尊严,“你的一时兴起,就毁了我的四年感情,毁了我对未来的所有规划……”他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身下的地毯,“为什么偏偏是我?!”

  庄青岩走到他身侧,半蹲,伸手拨弄他的下颌,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他的脸:“我从不纠结‘为什么’。非要向别人讨要一个解释,只能证明你对自己、对局面,都缺乏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