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正常情况下这个话题该结束了。但桑予诺愤恨的目光、潮湿的眼眶,令他莫名生出了想要继续“解释”的欲望。
“如果你非要个理由的话……从赌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有点发痒,还有股冲动。我想让人把你带过来,聊聊天,认识认识。但那个女孩走过去,挽住你的胳膊,你竟然已经有了女朋友。”
庄青岩的手指离开他的下颌,隔着白色短袖T恤,若有若无地滑过他的肩头、胸膛、腰腹。
尽管动作并不下流,探索与了解的意味远大过于侵犯,但仍令桑予诺难以忍受地挥臂打去。
毫无悬念地,手腕被牢牢攥住。对方握力大得可怕,他感觉自己手被塞进了液压机。
庄青岩一手握着他的腕,另一只手继续那缓慢的巡行:“于是那股冲动就炸开了,痒变成了涨和热,想要用力抓住什么,吞下去。我想带你回房间,就我们两人,先一起喝酒,后面怎么发展看心情。用方小姐‘请’你过来,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在你来之前,我和方小姐简单聊了两句,在她说出‘是我男朋友’这几个字时——”庄青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偏执的确定,“我忽然感觉自己遗失的东西被人捡走了,她据为己有,而我找了很久,今天才找到。”
他的手停留在桑予诺的右腿膝盖,蓦然用掌心包裹住那块凸起的圆骨。
“那下我就决定,用钱买回归属权。钱不行的话,我还有其他手段。”
“我不是谁的东西!跟你也没什么可聊!”桑予诺咬牙,用力掰扯那只铁钳般的手,“被你看上是灾难!是倒霉!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绑架拘禁是重罪,你现在放我走,我不报警,今晚就当我撞鬼,我认了!行不行?!”
庄青岩像是被他的天真逗笑,那笑容一闪而逝,俯视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深:“我们先喝点酒吧。你想要红酒,还是白兰地、威士忌?”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喝酒,我要走!放我走!”桑予诺吼道。
庄青岩拽着他起身,拖行到沙发旁。
圆桌上已有一瓶开了封的罗曼尼康帝。
全球顶级的酒庄,原料来自种植黑皮诺葡萄的特级园,年产量只有四千到六千瓶。瓶身上标注的1992,意味着它是来自稀缺年份的30年陈酿,拍卖行售价折合人民币约四十万元一瓶。
酒瓶旁,庄青岩刚用过的那个高脚杯,杯底还残留着深红酒液。而另一个空的杯子,显然是为今夜的贵客准备。
庄青岩单手拔掉软木瓶塞,往空杯里斟了半杯。酒液在灯光下呈深邃的宝石红,他漾了漾,递到桑予诺面前:“你不选,那我就默认红酒了。今夜意义特殊,值得开一瓶好酒庆祝,来,碰个杯?”
桑予诺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挥打酒杯,未果,又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向庄青岩钳制他的小臂。
庄青岩松了手,却瞬间曲臂勒住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窒息般张口呼吸,随即将酒杯抵着他的齿关,将酒液硬灌了进去。
玫瑰、樱桃与覆盆子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陈酿带来的松露气息紧随其后,单宁如丝绸般顺滑,余韵久久不散……舌尖上的液体黄金盛宴,却使桑予诺在连连呛咳后,迸出屈辱的泪水。
庄青岩松开手臂,用指腹抹去他眼角湿痕:“一杯酒而已,哭什么?”他再次斟了两杯,一杯自取,另一杯塞进桑予诺手里,“干了这杯,你就能休息了。”
桑予诺好不容易顺过气,闻言惊疑不定地抬眼:“……喝完,你就放我走?”
“你信或不信,这里都是我说了算,不是吗?”庄青岩反问他。
桑予诺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盯着杯中酒。庄青岩将自己的杯子倾斜过来,与他的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脆响:“敬你我今夜的邂逅。”
说罢,他一饮而尽。
桑予诺闭上眼睛,仰头将酒灌了下去。酒杯被他用力撴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他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庄青岩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穿过宽阔的客厅,一步步接近那扇厚重的门。
就在手指搭上门把时,桑予诺腿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只觉浑身发热,心跳加速,几乎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喧嚣,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色彩扭曲迷离。
他的手撑在地面,地毯绒毛挠着他潮湿的掌心,那种搔人心坎的触觉像是放大了一万倍,让他难以自抑地渴望着更多、更强烈的抚触。
“你——在酒里下了什么?!”桑予诺转头瞪向庄青岩,瞳孔在兴奋感中放大,对焦发虚。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不是坏东西。”庄青岩不紧不慢地走近,“恋爱时,身体会分泌多巴胺,让人快乐、心动。如果你的身体暂时分泌不了,没关系,我可以手动添加类似的化学物质。”
他弯腰,轻轻松松将桑予诺打横抱起。托着肋下与腿弯的手掌,散发出热意,熨得桑予诺轻微战栗,一股欣快感从触碰之处流窜向全身。桑予诺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无法抑制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可耻的渴求。
“天然分泌,还是人工添加,结果都一样。”庄青岩抱着他,走向里间的主卧,将他放在宽阔的黑色大床上,“何必忍着?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渴望被触碰……看,轻轻一碰,整片皮肤都潮红了。”微博:PiiL_整理
桑予诺绝望地感受着身体每一处的变化。当他以为被分手、被囚禁、被殴打已经是谷底,没想深渊之下还有地狱——他不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连反抗的意志,都因化学物质的精准打击,土崩瓦解。
在酒精与药物的双重驱使下,他会顺从地打开、曲折、翻转,任由对方摆布,思维与理智完全被本能欲望绞杀。最可怕的是,他将清晰地感知这一切,所有的颤抖与叫喊,兴奋与作呕,欢愉与痛苦,挣扎与沉沦……
他宁愿自己被彻底打晕。
他宁愿对方的每一下进入都化为刀刃,划烂他的皮肉,带给他无尽的剧痛和憎恶,不要混杂一丝一毫愉悦。
卧室的落地窗,窗帘肆无忌惮地开着。
他在迷蒙间转头,失神地盯着窗外,城市百米高空的漆黑夜幕。雷暴如灿白扭曲的棘鞭,一次又一次撕裂夜空,也撕裂他。大雨如注,最终全倾泻在了他身上。
旱季拉斯维加斯少有的强对流天气,如幸运般难以预见,又如厄运般在劫难逃。
他好像在做梦,梦里切换过不同的场景,经历过一些事,记忆里还残留着模糊的、晃动的陌生人脸。
他似乎短暂地清醒过,又迅速被拖入更深的昏沉。
彻底醒来时,桑予诺翻身趴到床边,一阵阵干呕。什么胃容物都没能吐出来,只有酸液灼烧着喉咙,最后滴落在地毯上的是浑浊的胆汁和眼泪。
他蜷缩着,不受控制地啜泣,呕吐到几乎抽搐,直到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上,布满斑斓的淤青、指印与咬痕,才颤抖着用被单紧紧裹住。
庄青岩再次洗过澡,披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并不在意被弄脏的地毯,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桑予诺汗湿的黑发。
“醒了?今天是八月十一日,我们婚后的第一天。”他略为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生硬地吐出一句,“新婚快乐,宝贝。”
桑予诺浑身一僵,仿佛昨夜的雷霆再次贯穿身体。昨夜?他猛地抬起苍白的脸,惊恐从极度疲惫与混乱中浮出水面:“昨天呢?‘八月十日’哪儿去了?新婚……什么新婚?!”
“昨天,你和我公证结婚了。”庄青岩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番话已演练多遍,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实,“我在线提交的申请,向克拉克县婚姻登记处递交了我们的护照资料,他们核发了结婚许可证。
“然后,我们去了一所私密的、持有执照的教堂,由牧师为我们主持婚礼。虽然当时你状态不太好……但牧师能够理解,你只是太开心,喝多了。你亲口说了‘我愿意’,牧师见证,文件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