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yan固然和大多数亲戚不亲,性子独,姑父姑母这几年也忙于试管、生产、育儿,可能疏于和长子沟通……但至少,Cyan一直和他有联系。两人就算称不上无话不谈,也算聊得来。结婚这么大的事,真能对他瞒得滴水不漏?
他仔细回想Cyan失忆前的言行举止,依然找不出任何与“恋爱”“婚姻”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从未流露过情爱迹象的公众人物,面对结婚这种大事,不向任何亲近可信之人透露半分,隐婚整整三年而外界无人知晓——这可能性有多大?
而一个魅力惊人、处心积虑的爱情骗子,选中超级富豪为目标,趁其失忆趁虚而入,侵占情感空间、转移对方财产,为此不惜游走于刀尖之上——这可能性,又有多大?
Fons目光渐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许助理,”他问,“那位桑先生,对你们讲过他和Cyan的过去,或者恋爱经历吗?”
许凌光摇头:“这我不清楚。也许林助他们听过?这几天我一直在车祸现场,按庄总的吩咐找一本散落的日记本。”
“日记本?”
“嗯,手写的,俄文。”
“但据我所知,Cyan不懂俄文。”
“桑先生懂啊。他是学语言学的,精通好几门外语。那本子估计是他的,遗落在庄总车上,车祸时和药瓶一起掉出去了。”
“……你找到了吗?”
“找到一部分。庄总吩咐,但凡找到一点就立刻给他。我交过两次了。对了,今天最后找到的几页残篇,我还没给庄总。接下来连下三天雨,没找着的那些,估计也泡烂了。”
Fons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许凌光再次摇头:“庄总特意叮嘱过,纸上的内容不能外泄。之前给我看样例时,都打了马赛克。”
“样例?”
“嗯,最早把车子吊上来时,庄总自己在车厢里先发现了几张,然后就特别上心,吩咐我蹲在现场尽量找。”
Fons越听,越觉这东西关键。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我也不懂俄文。就看一眼,确认是不是Cyan的笔迹。万一他以前学过俄文,失忆后忘了呢?万一他在日记里记录了自己的病情呢?如果这是他写的,我会亲自向他要阅读许可。”
许凌光面露犹豫。
Fons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你知道他请我过来,是因为病情有变化吧?对医生来说,这很重要。”
“……好吧,就看一眼。”许凌光很是勉强,“但我会把这事告诉庄总。”
“没问题。”Fons说着,接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的证物袋,隔着透明薄膜仔细端详。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脚步声,叶尔肯的声音响起:“庄总,桑先生,下午好!”
就在许凌光闻声抬眼的刹那,Fons极快地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证物袋,按下了快门。随后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动作流畅自然。
许凌光起身,顺势从Fons手中拿回证物袋,装进公文包,迎向走进来的两人,将包递给庄青岩:“庄总,任务完成了。”
庄青岩接过,赞许地点头:“做得很好。这个月有额外奖金。”
许凌光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庄总!谢谢桑先生!”
桑予诺有些莫名:“许助理给庄总干活领奖金,为什么要谢我?”
许凌光此刻忽然变机灵了:“因为这是来自您二位的夫妻共同财产啊。我给庄总干活,就是给桑先生干活,没区别。”
庄青岩看他的眼神,立时不同于窗外阴雨的天色,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Fons趴在沙发背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完了。
他这表弟,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第23章 A-23 变数
许凌光交完差,离开主客厅,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庄青岩带着桑予诺落座,又仔细打量了一番Fons,那种不顺眼或危机感的尖锐直觉并未出现。
或许他潜意识里信任这人。又或许……“危机感”是对予诺专属的,是“强烈心动”的变体,其他人不配享有。
总之,他应该能和这个看起来不太着调的洋表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Fons对他毫无隔阂,熟络地问:“先聊聊那个新麻烦,妄想……不,失忆。医疗报告我能看看吗?”
庄青岩有备而来,将苏木尔国际医学中心的一叠纸质报告,连同费用账单,一起递过去。
Fons快速翻阅,神色渐趋认真:“看各项检查数据和治疗记录,诊断和处理都没大问题。服务和药费是宰了你一刀,但不算离谱。如果你这几天常被熟悉的事物触发记忆碎片,那么脑神经的恢复速度就比预想的更乐观。也许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基本复原。”
庄青岩点头:“是好些了。技术、商务上的事,想起不少,但都很碎。最模糊的还是人和事。”
他略作停顿,觉得可以借机吐露一句实话,“你们大概很难体会那种感觉——我看着通讯录里标注的‘爸’‘妈’,知道那是我的父母,但想不起和他们相处的细节,也缺乏相应的情感。Fons,这正常吗?还能恢复吗?对常人来说,最先想起来的,不该是最熟悉的人和情感吗?”
Fons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通常情况下,是的。但Cyan,问题不一定出在你身上。你只是太……”他斟酌着,慢慢吐出一个词,“孤独。你有庞大的社交网,健全的亲缘关系,以及一个……内心孤独的自己。这是我很多年前就察觉到的。”
“至于你的疑问——我认为能恢复,只是时间早晚。Cyan,这世上感知和表达情感的方式有千百种,或浓或淡,或外放或内敛,没谁能规定哪种才叫‘正常’。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先顾好自己,行吗?”
庄青岩注视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家伙,能当好一个神经内科医生。以及,自己为什么会将长期医疗档案托付给他。
这家伙比外表看起来可靠得多。
庄青岩沉默片刻。“说说旧麻烦吧。我的‘失眠’和‘焦虑’。”他重音了这两个词。
Fons微怔,余光瞥过安静坐在一旁的桑予诺,若有所思地回答:“是的,你的老毛病。根源在神经,但精神状态影响也很大。所以……放松些,Cyan。让自己感到舒适、愉悦、满足,能有效减少发作频率。”
“没法根治?”
Fons犹豫后答:“很难。我只能说,希望有奇迹。”
“舒适。愉悦。满足。”庄青岩忽然伸手,将桑予诺搂靠在自己肩上,沉声道,“我会有的——我正在有。”
桑予诺轻拍了两下庄青岩搭在他肩上的手,起身说:“你们继续聊,我去和管家安排晚餐的事,顺道看看陈工。”
他体贴地告辞,将空间留给这对表兄弟。走出客厅时,他与门外的叶尔肯极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叶尔肯微微颔首,随他一同离开了主楼。
客厅内,某种“禁言”的魔咒仿佛随着压力的离去而破除,Fons松了口气,感叹道:“很少有人能带给我这样如履薄冰的感觉,你‘老婆’是其中之一。他在场时,我的思绪像有无形的东西牵制着,总觉得被目光丈量。”
庄青岩不悦地瞪他:“予诺性格温和,很好相处,他也根本没兴趣‘丈量’你或任何人。我看你是倒时差昏了头。再说,他是‘我’老婆,不接受任何人评价。”
Fons做了个“休战”手势:“知道你护得紧。但这不算评价,是有感而发。而且,我刚才做了件有点越界的事,你知道吗?”
庄青岩冷哼:“许凌光把公文包递给我时,小声汇报过了。你坚持要看今天的日记残页。也只有他,会信你是为了‘鉴定笔迹’。直说吧,你到底在怀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