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前,庄青岩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西装袖口,答非所问:“加拿大摇滚乐队Rush有首歌,叫《Show, Don’t Tell》。我建议你们去听听。”
意思是……提出指控的一方,才该承担举证责任?男记者愣住。
另一名女记者挤上前,问题更加尖锐:“庄先生,根据行业分析报告,飞曜的客户名单并不限于消费级领域。证据表明,你们生产的某些高精度部件,流向了美国出口管制清单上的国家,并被用于军事用途。你对此作何解释?”
现场瞬间寂静。所有镜头如枪口般对准他。
庄青岩将手插进西装裤袋,微微抬颌,语气冷漠:“你知道现在最让农场主头疼的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在记者们错愕的目光中,吐出两个字:“野猪。”
已读乱回。现场爆发出混杂着嘲弄与不解的笑声。
此刻,霍莉终于明白了“野猪”指的是什么。
两名侥幸躲过麻醉弹的武装保安冲向门口,试图驾驶越野车逃离。但就在他们拉开房门的瞬间,动作僵住了。
庭院上空,悬停着一架翼展超过三米的攻击型无人机。
鹞式气动布局,倾转旋翼设计,可垂直起降。机腹下的挂载点,搭载着一枚体积惊人的温压弹战斗部,装药量超过七十公斤,有效射程逾八百公里。这种武器通常用于摧毁坚固掩体或区域清除,此刻正静静对准着他们。
别说两个人、一辆车,就算是这栋加固过的安全屋,也会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保安手中的枪“啪嗒”掉在覆雪的草坪上。他们高举双手,缓缓跪地。
无人机群后方,隐蔽在树林中的指挥点,方萧月放下望远镜,倒抽一口凉气,扭头看向同样目瞪口呆的郭鸣翊:“这玩意儿……在国内是私人能持有的?”
郭鸣翊咽了下口水,干巴巴地回答:“……肯定被征用了啊。这是……厂商的展示样机!对,样机模型!”
两架小型无人机从别墅内飞出,给投降者补上麻醉弹。
庄青岩踩过横七竖八倒地的躯体,径直走进客厅。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昏迷的霍莉一眼,目光直接投向卧室方向。
方萧月拽着郭鸣翊跟上,仍在小声感叹:“这作战系统谁设计的?太帅了!”
“喏,飞曜首席技术官。”郭鸣翊朝庄青岩的背影努了努嘴,“我以前听谁提过一嘴,说庄青岩的研究课题就是‘无人机集群智能决策与对抗系统’。”
方萧月服了。
卧室方向,传来桑予诺提高音量的喊声:“霍莉!你手下有个人很眼熟,我刚刚想起来——在苏木尔的州警队伍里见过他!”
“什么,警察卧底?刚才一并放倒了?”郭鸣翊脑子一转,咧嘴笑了,“哟呵!信他,这辈子就有了。”
三人快步走向卧室。庄青岩伸手推门——门内寒光乍现,如毒蛇吐信,直刺他颈侧动脉。
他抬手,精准扣住对方手腕:
“——予诺,是我!”
第57章 A-57 死而复生
“——予诺,是我!”
桑予诺浑身一震,手指松开。刺刃“嗒”一声轻响,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庄青岩!
他险些误杀了庄青岩。不过依照对方的身手,这一下大概也死不了——就算真杀了又怎样?他就该,也只该,死在自己手上。
桑予诺抽回手腕,冷声问:“你怎么来了?霍莉他们呢?”
庄青岩一瞬不瞬地注视他,仿佛多眨一下眼,这失而复得的人影便会如晨雾般消散。他眼眶灼烫,喉咙发紧,无数话语在舌根翻滚,最后凝成了一声极轻微的气音。
他想说的话太多——只关乎他和桑予诺两人,在只有他们的世界中。此刻,霍莉是谁,他一个脑细胞都不愿浪费。
“你是问外面那些人?”方萧月从庄青岩身后探出脑袋,将桑予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长舒口气,“全被前夫哥放倒了,用无人机,可飒了!”
郭鸣翊也从紧绷的亢奋中缓过神,连珠炮似的问:“幸亏你及时发出定位信号!那南出北进的一招,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也幸亏我们来得及时,外头保安个个都有枪,墙上还那么大个弹孔!他们对你开枪了?没伤到吧?”
桑予诺望向两位好友的目光异常柔和,语气却透着不满:“郭少爷,信号是发给你的,怎么我一睁眼看见的是他?你们把我的定位卖了多少钱?”
郭鸣翊愣住:“啊这……你不想看到他吗?”他转头就拉方萧月当挡箭牌,“萧月,是你说要让前夫哥打头阵的!我提醒过你,人心里还恨着呢,结果你非说什么——‘恨是爱没死透的样子’!你瞧,这不是死透透了?”
方萧月深吸一口气,朝他,以及在场所有男人,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庄青岩眼底微光亮起,脱口而出:“诺——”
“这里不安全,出去再说。”桑予诺当即打断,弯腰拾起地毯上的刺刃与定位器,拧回笔帽,收进衣兜。
四人带着无人机群撤离红杉林,驱车直奔圣何塞机场。
一离开电磁干扰区,桑予诺便将手机储存卡插入新购设备,将录制好的视频与早已拟定的举报邮件,一并发送至FBI旧金山湾区外勤办事处的官方邮箱。
紧接着,他用新注册的小号,将视频上传至TikTok。
不过数小时,这视频以恐怖的几何级数在网络爆裂式传播,从一个平台席卷到另一个平台,从一个国家蔓延至诸多国家。人们只有在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地球村”的含义——流言与真相在光纤中同速狂奔。
当舆论在网上全面引爆,网民尖叫、猜测、报警之际,闻讯赶至红杉林的警方,看到的却是别墅内外横七竖八昏迷的US公司雇员。
医生、摄影师、采访主持人、荷枪实弹的保安,无一幸免。
精神控制药剂、拍摄设备、写满虎狼之词的台本、火药味犹存的弹孔……全是铁证。
还有个勉强算得上US高层的部门总监霍莉。
但以视频和邮件报案的当事人,却消失了。
现场有多人进出的新鲜痕迹。昏迷者所中麻醉弹,从发射角度判断,疑似来自不止一台小型无人机。警方推测受害者已被某个未知势力营救。
当这些内部画面被闻风而动的记者捕捉、流传上网,又很快遭遇“404 Not Found”后,网上沸反盈天的阴谋论与激烈碰撞的观点,几乎将平台自带的翻译器干到冒烟。
US与飞曜的股价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剧烈波动。唯有狂吃流量的社交媒体平台CEO,嘴角在财报数据后悄然上扬。
趁着舆论尚未完全发酵,湾流G700已取得起飞许可,翱翔在返回海市的万米高空。
机上餐厅,空乘端来刚烹制好的粤菜,并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方萧月与郭鸣翊转达:“庄总吩咐,二位请先用,不必等他们。”
郭鸣翊吃得心不在焉,不时扭头向后张望。
餐厅后方是娱乐区,长条沙发与真皮躺椅对着电视柜。之后是工作区,椭圆形会议桌上摆放着电脑终端。再往后,是带卫生间的主卧套房,通往卧室的隔舱门已然紧闭。
他伸长脖子眺望隔舱门,隐约听见里头似有动静,担忧地皱眉:“这两个……在里面该不会干起来吧?”
“干什么?”
“干架啊!”
方萧月嗤笑,夹起一块黑椒牛肉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就算真打起来,我们斯诺也吃不了亏。”
卧室内。
庄青岩将人拽进来,反手锁门,二话不说,伸臂将人死死拥进怀里。
桑予诺浑身僵硬,随即开始剧烈挣扎:“放手!谁准你抱了?松手!”
庄青岩任他又骂又咬,小腿被踢出淤青也不松劲,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人锁在怀中,像濒死者抓住浮木,忏悔者拥抱刑架。
桑予诺挣扎到力竭,也没能挣脱这铁箍般的怀抱。心底积压的怒与恨,随着力气的流逝,渐渐泄了大半。他喘着气,声音沙哑:“想起来了?这次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