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缚,唯有李霁被换上了一副松垮的手铐,锁在床架上。
比起其他人,他的待遇确实“好”许多。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
“首领说,你要是能活过今晚,可以去找他。”
随着翻译的话音落下,一旁士兵的目光也轻挑地在李霁身上逡巡:
“根据你的‘表现’,他会给你一些赦免权,比如……让你,或者你看重的人,好过一些。”
这是句充满暗示意味的话。
话音落下,几名士兵又不顾李霁的反抗,剥去了他身上大半衣物,狎玩似的拧过那些暴露在外的肌肤。
李霁在这队伍里,何尝不是一位“天之骄子”。
从来都只有别人捧着他的份,哪有此刻被人把尊严按在地上踩的经历。
不知是害怕还是被羞辱到了极致,李霁的身体难以自控地颤抖起来。
宋庭樾看到他极力偏过头,试图藏起自己的脸。
那个一贯冷静甚至扭曲的李霁,此刻竟也簌簌地落下泪来——
或许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当初剜去腺体时,就该将这张脸也一并划破。
首领很快离开了现场。
士兵们拿着一箱试剂来了。
先前酸溜溜地说“Omega就是好”的那位,竟开始试图说服李霁:
“李霁,你别等今晚了,现在就去找首领吧……牺牲你一个,说不定我们都能得救!”
立马有人接声:“是啊,就当被狗咬了……保命要紧啊。”
“……”宋庭樾屹立在中央。
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荒谬而怪诞。
如果此刻献祭李霁一个真能换取众人的生路,这些人恐怕会亲手将他宰杀。
“……好。”而在众人殷切甚至逼迫的目光中,李霁点了点头。
他仿佛已从方才的崩溃中缓过神来。
只抬手抹去脸上的湿痕。
“我去找首领……希望牺牲我一个,能让大家都活下来。”
“……”
这一刻,宋庭樾对自己过往对李霁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一个偏执癫狂的疯子,竟也会做出如此舍己为人的举动?
但还不等他想太多,李霁真抬手叫来了士兵。
……
李霁很快被带离原地。
不多时,远处营帐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痛苦的呜咽与哭泣声。
宋庭樾的胃翻江倒海得厉害。
与此同时,冰凉的试剂被推入了位于前排人员的血管。
有人不死心地哀求:“李霁都已经……不能等等吗?万一首领改变主意了呢?”
负责翻译的士兵回以一声嗤笑。
……
宋庭樾顾不上李霁如何,马不停蹄地投入了急救工作里。
戮团允许他使用实验室的仪器和药物,这成了他这场“战役”极大的助力和唯一的仰仗。
不多一会儿,李霁回来了。
宋庭樾见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但嘴角肿起,脸上还有个巴掌印。
没人敢问李霁发生了什么。
但李霁很懂众人的心思:
“我求了首领,他不同意放我们走,他说……还想多玩一会儿……接下来,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玩字让众人心如死灰。
“这个畜生……”有人骂出声来。
戮团的首领显然没把人命当命,只把他们视作消遣的玩具。
但李霁也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戮团计划每天只对两人进行“实验”,其余人暂时安全。
第二个是首领“特赦”,允许他协助宋庭樾进行救援。
虽不能进入核心区域,但至少能帮忙打下手。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众人的信心又多了一些。
“希望那首领最后能说话算话,真放我们离开。”有人低声祈祷。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祝祷声在人群中响起。
宋庭樾先给李霁推了两针强效抗生素——李霁颈后的伤口都要化脓了,加之方才的折磨,身体情况肉眼可见地不乐观。
再不喜欢李霁,宋庭樾此刻也只能宽慰他:
“撑住,活下来。”
“……”
但李霁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目光愣愣看了他几秒,竟开口道:
“你知道……我刚才是靠幻想什么,才撑下来的吗?”
“……”
宋庭樾已有不好的预感。
他根本不想知道。
“刚才我一直在幻想,我身上的人是风情……是他在……”
宋庭樾恶心得够呛:
“差不多得了,你这个疯子!”
宋庭樾无法理解,都这时候了,李霁怎么还要说这种话来恶心他。
简直存心找人不痛快。
“你也就只能幻想了,”宋庭樾冷言冷语:“他这辈子,下辈子,都绝无可能喜欢你。”
“?他喜欢我”李霁反驳。
甚至认真地补充道:“他喜欢我,我也可以做上面那个的。”
宋庭樾觉得这人大概已经精神失常。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转身又进了实验室。
好在这时,抽血的结果也出来了。
戮团今天给两人注射的,竟是二十年前就已被医学界攻克的类型。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再三确认没错,又另外抽了两次血进行复查。
最终,在多方确认下,宋庭樾从药库里拿到了取出了对应的特效药。
希望如同火苗在人们心中点燃。
众人难抑兴奋。
——他们竟然猜对了。
这片土地上的科技水平,当真远远落后于外界。
有人兴奋,也有人惋惜——可惜今天被注射这古老病毒的不是自己。
“上帝保佑。”有人默默祝祷。
宋庭樾很快给两位实验人员注射了药剂,还加了些生命补剂。
两人身体的各项反应迅速恢复正常值。
“老师。”完成这一切,他来到梁医生身边。
宋庭樾是人,自然也会有私心。
他的私心便是——这群人里,他最想救的人是梁老师。
两人的师生情谊从本科便开始,之后一直极有缘分地维持到了工作后。
梁医生帮他颇多,他也知晓梁老师对腹中胎儿的在意。
早在三月前,梁医生就说要回国的。
只是营地一直人手不够,她便留了下来,没想到留到这地狱。
“梁老师,说句大逆不道的……真希望您才是今天第一个,”宋庭樾无奈道,“艾维斯病毒不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药物也不会,如果是今天……能最大限度保护您和孩子。”
梁医生反倒宽慰他:“说不定后面几天的东西比这还轻呢。”
梁医生的重点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让宋庭樾去看看李霁:
“你去看看李霁,他刚才说自己肚子疼,还一直在哭……如果不是为了大家,他不必遭遇那些的。”
梁医生说的有道理,但宋庭樾还是想起李霁先前说得那番恶心人的话。
“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但都这时候了……医者仁心,庭樾。”
宋庭樾当然不可能真不管李霁,抗拒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很快找到李霁的位置。
李霁在场地边缘处,竟浑身哆嗦着,还在哭。
这是宋庭樾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李霁哭这么长时间。
但比起这个,李霁捂住小腹,整张脸惨白如鬼的姿态更引人在意。
“……”
宋庭樾很快给李霁做了个小手术。
他从李霁身体里取出了好几个木雕的小玩意。
“真变态……”宋庭樾低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