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37)

2026-04-28

  一定是祁东!一定是那个混蛋又在挑唆!他就见不得陶培青在自己身边待安稳!除了他,还有谁能给陶培青灌输这种念头?离开?安全?放他娘的狗屁!

  只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外面那些风风雨雨,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阎宁都能替他挡掉。

  任何矛盾,任何他的不适和诉求,都可以被阎宁简单地归结为第三个人的挑唆。

  陶培青不想再和他争辩。在阎宁非黑即白的逻辑里,没有他们之间自身的问题,只有外来的敌人。陶培青的感受,他的意愿,在由阎宁定义的幌子下,变得无足轻重。

  怒火烧得阎宁理智全无。“你不吃是吧?我现在把那小白脸扔海里去!看他这次还爬不爬得上来!”阎宁撂下狠话,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阎宁想和他好好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好像只能用这样这样威胁的方式,才能让他妥协。

  才能让陶培青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顺从他,听他的话,是对的。

  “等等。”

  陶培青叫住了他。

  阎宁背对着他站住,没有回头。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着,一下,又一下。不是因为威胁奏效的得意,而是一种嫉妒猛地刺进来。

  陶培青为了任何人,都愿意妥协,可他从不愿为了自己妥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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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能和大家度过2025年的最后一天与2026年的第一天,是非常幸福快乐的事情!

  祝愿各位新年新景,爱亦同行,人生好梦,尽逐春风~♡ฅ(ᐤˊ꒳ฅˋᐤ♪)

 

 

第31章 裂痕

  那股气味更清晰地涌来。

  不再是遥远抽象的概念。

  它是具体的,温热的,带着油脂的光泽和酱汁的咸鲜。一种带着动物蛋白,原始又腥甜气息,混合着调味料的味道,横亘在他的嗅觉和食欲之间。

  他的胃部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长期习惯形成的生理排斥蠢蠢欲动。

  陶培青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在嘴边,迟迟没有张嘴。

  他已经十多年没有吃过荤菜,让他的胃里下意识翻涌出一种呕吐欲。

  他记忆深处,肉类是屠宰场,是超市冷柜里的粉红色块,是餐桌上他人盘中的食物,却唯独没有味觉的记忆。

  可此刻,这块具体的肉正散发出真实的气味。

  他闭上眼,将那一小块送入口中。

  咸腥让他太阳穴一跳。紧接着,丰腴的油脂在舌尖化开,一种滑腻的、带着明确动物感的肥润,迅速包裹住每一颗味蕾,在舌头上涂上一层无法擦去的油膜。

  味道来了。

  不是调料的味道,是鱼肉本身,带着金属般后调的腥甜。他的味觉记忆库在疯狂检索,试图匹配任何一种植物性的参照,但失败了。

  他开始咀嚼。

  软糯的肉糜在齿间被碾磨,释放出更浓烈的气息。最糟糕的是触感,它黏着,缠绵,不肯轻易被分解。

  他感到自己不是在咀嚼食物,而是在用牙齿处理一块曾经有生命的东西。

  “呕——”

  他猛地捂住嘴,如同一勺滚油烫在他的喉咙里,一种从胃底直冲而上的,纯粹的生理性反胃狠狠扼住了他。

  他踉跄起身,撞倒了水杯。水渍在桌布上迅速洇开,像一块丑陋的泪痕。

  陶培青冲进洗手间,对着洁白的瓷盆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股油腻的、带着海腥的温热感顽固地盘踞在口腔深处,附着在上颚,黏在舌根。

  阎宁听见他干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撕心裂肺的。

  阎宁跟着他走进去,看见他趴在洗手池边,肩膀单薄,微微颤抖。

  陶培青只能疯狂漱口,一遍,两遍,三遍……但那股味道已经渗入味蕾的记忆层。

  阎宁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块干净的白毛巾帮他擦拭。

  阎宁看着他这副难受至极的样子,心里头也跟针扎似的疼。一种心疼和后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

  心真他妈疼。疼得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那一瞬间,阎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软弱的念头。

  算了,不吃就不吃。老子有的是钱,找最好的营养师,配最顶级的营养品,够他活得好好的。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想碰的,老子这辈子都不让出现在他面前。他想做什么都行,只要他高兴。

  真的,除了他离开,阎宁什么都能妥协。陶培青想飞多高,自己给他搭梯子,他想去哪儿,自己给他铺路。

  只要他好好的,别这么难受。

  这个念头像草,疯狂生长,夺走他所有的理智。

  可下一瞬,理智压了上来。

  陶培青的性格,绝不可能允许自己靠着营养液和药物活着。

  他不能心软。至少现在不能。

  阎宁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看着陶培青继续这样折磨自己,也不能放任自己那点该死的心软毁了他。

  阎宁走过去,伸手,一把将他从洗手池边抱了起来,他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干呕而微微发抖。

  陶培青没反抗,只是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下那颗痣看起来像泪。陶培青大概以为,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了。阎宁把他抱得那么紧,他以为这是安抚,是妥协。

  可阎宁把他抱到餐桌边,轻轻放下。转身重新端起了那盘色泽鲜艳的鱼肉。

  阎宁端着盘子,半蹲在他面前,将盘子举在他们之间。

  “吃完它。”

  阎宁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阎宁不敢多看他一眼,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怕。怕看到陶培青眼里哪怕一丝一毫的哀求,怕听到他说“我不要”。

  阎宁知道,只要他说出口,只要他再流露出一点点的脆弱和恳求,阎宁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就会瞬间崩塌。

  阎宁会丢开这该死的盘子,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告诉他“不吃了,我们再也不吃了”,然后陷入永无止境的心软和纵容里。

  他不能。

  陶培青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他拿起筷子,没有犹豫,夹起盘子里剩下的四五片鱼肉,一股脑儿全塞进了嘴里。口腔被塞得鼓胀起来,脸颊微微变形。他拼命地、机械地咀嚼着,然后试图吞咽。

  可所有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就是咽不下去。生理性的反应汹涌而来,鼻腔泛起酸涩,逼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盈满了水光,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吐出来。

  那样子,像有一把破锯子,在阎宁心口来回地锯。

  阎宁猛地伸出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环着他,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阎宁的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在他肩头的衣料里。

  “咽下去。”

  阎宁只感觉到,怀里那具僵硬的身体,忽然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力气。他猛地一哽脖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咽下去了。

  他硬生生地,将那团让他恶心反胃的东西,压进了食道。

  紧接着,是更强烈的、几乎压抑不住的干呕冲动。

  陶培青身体在阎宁怀里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手指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他忍住了,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抵在他肩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阎宁捧起他的脸。那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泛白,眼眶通红。

  阎宁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睛。这个吻没有任何情欲,只有铺天盖地的疼惜。

  陶培青。

  我只能这么做。

  阎宁从抽屉里拿出了他所有的药,收进口袋,“以后我每天都来给你送药,陪你吃饭。”

  阎宁把他搂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从背后看,像一幅相依相偎的美好画面。只有陶培青知道,阎宁胸前那块坚硬的玉观音,正死死地硌着他的脊骨,传来清晰而顽固的痛感。

  早晨,阎宁端着托盘进来。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还有一碟豉油鸡,酱色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