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29)

2026-04-29

  程嘉明想要坦诚地告诉闻桥这一点,可闻桥却又不让他说话了。

  “——你先听我说好吗?!程嘉明!你先听我说!”

  闻桥今晚拿刀剖开过自己一次,他想趁着血没有流干之前,再扒开胸膛,给人看一下他还在苟延残喘的心脏。

  “其实你想的也许是没有错的,也许这就是旁观者清,我大概本性就是那么个样子,又草率又轻浮。”

  “日子过得撑不下去了,就只想找个男人睡觉、发泄,可能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可能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走投无路了,可能也会吃两颗伟哥,咬咬牙硬着头皮就去陪富婆睡觉,都是说不定的事情,我没做不代表我做不出来,我这样没道德没水准的人——”

  柔软细密的水声里,闻桥挖出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举给人看。

  “——可我到底没做那些事,你哪怕当我是悬崖勒马,我没做就是没做。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我运气太好,我一下就碰到了你。”

  是,闻桥从小到大都算不上是什么乖孩子,他也不那么清白,但是,事实就是事实,不是吗?

  事实不就是,

  “活到现在,我就是只和你一个人上过  chuang  ,做过暧,睡过觉。”

  所以,“程嘉明,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第23章 深吻

  浴室的门没有全然合拢,细开的缝隙里,薄的、热的雾气翻腾着往外涌。

  冷气笼罩之外的室内室外都是一片潮热,午夜的大雨像是浴室里开足马力的淋浴头,谁也不知道水压还能上升到什么地步,今晚的这一场滂沱又要落到几点钟。

  闻桥:“我就是只和你一个人上过 chuang ,做过暧,睡过觉。”

  闻桥:“程嘉明,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闻桥:“我从来没有,也不会跟别的什么人去约什么泡睡什么觉的,我就不是那么有精力的人,我踏马有点力气全用在了挣钱和/c/你上了!”

  闻桥还想要继续说的,他要把这些事实都摆出来,强调给程嘉明听。

  ——可程嘉明不能再听了。

  闻桥:“我就是只有和你——啊!”

  程嘉明反手捏住了闻桥的手腕——他用了非常、非常大的力气捏住了闻桥的手腕,他控制住闻桥,然后把他一整个人摁在墙面上。

  闻桥吃痛,他皱起眉毛很凶地瞪向程嘉明,像是在质问程嘉明是在发什么疯!只可惜他湿哒哒的头发,湿哒哒的眼睫,半点也不唬人。

  闻桥骂,你干嘛程嘉明!!

  又委屈极了似的喃喃讲,这样有点痛的,你知不知道啊程嘉明。

  程嘉明知道。

  他侧着头,看着闻桥,用轻极了的声音自言自语:“是啊,我怎么总让你疼呢。”

  淋浴喷头沙沙地落着水,水温好像又升高了温度,白色的雾气在两个人的缝隙间涌动。

  闻桥动了动手指,他有点想反抗的,只是很快就莫名气馁地放弃了。

  “程嘉明,”虽然乱七八糟说了很多,但闻桥却还是怕程嘉明还没消气,怕程嘉明还想教训他,于是带着几分消极的抗议,闻桥低声讲:“我不想要做那个。”

  “……哪个?”

  闻桥的目光巡过程嘉明沾着水珠的下唇,定住:“这个。”

  “不做这个。”程嘉明的唇贴在闻桥的额头,靠近太阳穴的那一块地方,说:“你不喜欢就不做。”

  闻桥抿了一下唇,觉得自己脑子里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烧起来了。

  倒也…没有不喜欢。

  ……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他只是,不想在现在——闻桥掰扯不清楚,他脑子现在是浆糊,是尿壶,他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他甚至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一分钟前到底对着程嘉明说了什么。

  虽然脑子不清楚,但他凭着直觉知道,现在的他不应该和程嘉明做那个事情。

  ——撇开那一点点称不上心理阴影的“心理阴影”之外,闻桥单纯觉得自己是不可以——也不想,单方面地在程嘉明的口腔,抑或是他身体的其他任何部位去获取那一些快乐。

  闻桥现在需要的不是这种立不住脚的、单薄又乏味的快乐。

  程嘉明带着鲜明体温的唇从闻桥的额角滑落到脸颊,最后停留在闻桥的唇角。

  热的呼吸断续地扫在闻桥的脸颊,闻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程嘉明的呼吸在轻微地发抖。

  “……你怎么了?”闻桥讷讷问。

  程嘉明没有回答,他突然松开了捏着闻桥腕骨的手。

  闻桥的手获得了自由。

  获得了自由的手无措地在半空停顿了两秒,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程嘉明的腰上。

  程嘉明的衣服也湿透了,潮腻腻的一团布料。闻桥想要上下抚摩一下程嘉明的背脊,借此安抚一下程嘉明,可当闻桥把手掌心贴住对方脊背的那一刻,闻桥愣住了。

  程嘉明何止是呼吸在抖啊,他的脊背,乃至于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抖。

  “你怎么了?程嘉明……”

  ——程嘉明没有告诉闻桥为什么。

  他只是又一次贴近了他,身体和唇一起贴近。

  但闻桥不想接吻,“……我喝了好多酒。”

  程嘉明说没关系,但闻桥还是撇开了脸,不让亲。

  不让亲,但贴得太近,于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具体变化。

  虽然程嘉明的身体总是能在靠近他的时候很快地有这一种反应,但今晚的这一种和以前又不是全然地相同。

  是更柔软的——它不像是谷欠望,它更像是一种情绪激烈震荡后的反应。

  闻桥犹豫了一下,手刚刚想要顺着心意往下滑,程嘉明就立刻阻止,说别管它。

  “为什么?”闻桥问:“不难受吗?”

  程嘉明说不难受。

  闻桥不太相信,他想不通怎么会不难受,他还是想伸手去帮他。

  “闻桥。”程嘉明喊他。

  闻桥嗯了声,漆黑的、潮湿的、醉醺醺的眼睛抬起来看向程嘉明。

  “你呢?”程嘉明的手指勾过闻桥的下颚。

  “我什么?”闻桥不大明白。

  “你现在还难受吗?”

  ——你现在还难受吗?

  程嘉明看到年轻人的眼眸微微睁大,湿哒哒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带瞳孔一起。

  他闪烁的瞳孔像是一只扑翅的鸟。

  灰棕色的小麻雀应激之下扑腾乱飞,慌乱里撞上玻璃,踉跄着想要逃窜,只是还没重新扑开翅膀,就有人悄声打开了玻璃窗,把它拢到了手掌心。

  成年人的身体和灵魂都高大它百倍,温热的体温更是让它留恋。

  无处可逃之下,它只能茫然地扇两下翅膀,然后无可奈何地、乖巧地软下头颅。

  闻桥告诉程嘉明,他还是有点难受。

  “但不是这种,”闻桥怕程嘉明误会他永远都是精虫上脑的小破孩儿,“是这里。”

  闻桥捏着程嘉明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胃,想想觉得不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有好一点了,但是,“还有一点难受。”闻桥讲。

  程嘉明的手指摁在那一块地方,感受对方热烈的生命力。

  沙沙水声里,程嘉明低声说对不起。

  闻桥:“……你怎么又对我讲对不起。”这次明明是他做得不对,是他在乱发脾气。

  “因为我说一些话的时候只顾自己的情绪,没有考虑到你,先犯错的人不是你,闻桥,是我。”程嘉明不带斟酌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至于我之前说的所有话,只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有更好的选择。”

  ……

  ……

  闻桥醉醺醺的脑子空白了两秒钟。

  他在想,程嘉明在说什么东西?

  闻桥的cpu加载过度,有点处理不来程嘉明的这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