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抬头,看到了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一只喜羊羊的氢气球。
它被风吹着挂到了街口的梧桐树上。
闻桥盯着那只喜羊羊,讲:“哦,什么事儿?”
——泡友来电话还能有什么事儿。
约呗。
于是就约了第二次。
当天晚上。
老地方。
丽晶宾馆,306号房。
用的程嘉明买过来的套儿,程嘉明带来的润桦剂。
该说不说,这次套的质量的确挺好,折腾成那样也没破。
做完之后已经到十一点半了,程嘉明问闻桥介不介意他点一根烟。
闻桥说他介意。
程嘉明就不点了,两根手指间捏着那根烟转来转去玩。
闻桥犯困,打了个哈欠,自顾自抱着被子睡觉。
程嘉明看了闻桥一会儿,伸手关了灯。
闻桥十九岁那年的末端,日子就在忙碌的工作和间续的约泡中度过。
记忆里,那一年的冬日有漫长的阴雨天,但只零星下了两场雪,气温不算很低,但的确是个冷冬。
闻桥要攒钱,不舍得给自己买新的羽绒服,经常穿的就是一件薄的黑色棉夹克。
不过他人长得好,店里来做头发的几个小姐姐都夸他漂亮帅气,问他怎么长的,长成这么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样子,又讲他都不需要费心穿搭,哪怕披个破麻袋也好看——甭管真的假的,反正闻桥爱听就是了。
倒是老金嫌闻桥日子过得太糙,说他白长了一张好脸,也不懂得打扮打扮,好去钓个富婆。
闻桥说可是师傅,我这辈子都没办法搞富婆。
老金听了,只觉得闻桥这突然的男性自尊来得莫名其妙。
但闻桥又解释不了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男性自尊——
解释不来了,没法解释。
闻桥只能出门买了杯珍珠奶茶送老金,让他空了还是多喝奶、少说话。
第二场雪下起来的时候,闻桥又和程嘉明滚到了306号那张感觉快要被他们搞塌了的床上。
弄到一半,闻桥觉得不行,这真被他们搞塌了可怎么办。
于是他对程嘉明讲,去下面行不?
程嘉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的后颈和脊背都是潮,漆黑的头发也黏在眉毛上,却不大迷艳,反倒是透出了一种眉眼分明的、年轻的书生气。
程嘉明没说行不行,配合着下了床。
玻璃窗细开了一条缝,程嘉明走到窗边,用手肘撑在那里,他五指松松地抓着胭色的窗帘,然后问闻桥。
“可以么?”
他大概以为我要搞花样?
闻桥不大开心地往前,力道很重地抵了一下。
那天搞完之后一看时间还早,闻桥就不想跟人过夜,穿上衣服就要走。
程嘉明原本还在洗澡,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就看到闻桥已经穿戴好了衣服。
他愣了一下,问:“要走了?”
闻桥拉上外套拉链,不吭声,就点了一下头。
程嘉明深深看了闻桥一眼,他直接推门走出浴室,也不管身上擦没擦干,拿起丢在沙发上的羊绒衫就套上了。
“外面在下大雪,我送你。”
闻桥看到程嘉明已经摸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倒也没有再拒绝。
程嘉明的车停在丽晶宾馆后头的小巷里,车上已经积起来了一层雪。
夜里八点钟,雪还在下,偶尔能见几个撑伞的路人,模模糊糊又很快被风雪吞没,只有路灯的光还算清晰。
程嘉明开车很稳,车速不快。
闻桥把头抵在车窗上发呆,他在想,以后再也不要约泡了。
车子开不进老小区,就只能停在小区门岗外。
闻桥推门,脚尖刚刚碾上路旁的雪,就听到程嘉明叫他的名字。
“闻桥。”程嘉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从车后座上提出一个大的纸袋。
“是新年礼物。”他讲:“抱歉,过两天我要出一趟国,回来大概已经过完了春节,只能现在送你了。”
西北风吹散雪子,落到了闻桥推门的手指上。
闻桥皱眉,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眉眼舒缓,斯文得让人记不起不久之前他那副放氵良样。
闻桥伸手接了,程嘉明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他声音很低,带着些柔软的温和,他说:“新年快乐,闻桥。”
第2章 低烧以及低烧2.0
程嘉明的一场官司打了两年终于出了结果,在这一个初冬,他成功拿回了程颂安的抚养权。
程颂安四岁,一张脸上几乎没有太多混血儿的痕迹,但中文说得不算好,暂时也没有学会用筷子,只是在叫爸爸时字正腔圆,声音也很洪亮。
多伦多下大雪,程嘉明带着程颂安在家里玩积木,但程颂安耐心不好,对于堆叠木头也不敢兴趣,他更乐于抓着消防车在一整个房子里横冲直撞。
儿子的性格和程嘉明迥然不同,程嘉明一向来不太能讨好这个性格开朗的小孩儿,最后只能放任他在一整个客厅奔跑。
程嘉明给自己做了杯咖啡,就着咖啡吃了一颗退烧药。
——或许是那天做得太过,又或许是那天晚上吹了一下带着雪子的冷风,程嘉明从做完的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发烧——不是高烧,是和第一次做完那样的低烧。
是的,其实在第一次和闻桥见面后,程嘉明就发过一场低烧。
伴随着那一场低烧,程嘉明浑身的骨头缝都钻出了一种令人难耐的酸胀,而这种酸胀里头又裹挟了一种不可言表的、几不可查的疼痛——潮水退却,这一种疼痛便像裸露上岸的砂石。
程嘉明刻意隐瞒了某些信息,对方便默认他“身经百战”,第一次时过于潦草的拓展让尖锐的疼痛聚焦到了一整个身体,程嘉明不愿表露生涩,他看到自己抓着枕套的手指因为忍耐而用力到指腹发白。
因为太疼,所以全程都称不上是愉悦,可是到了最后,程嘉明又觉得这种过量的疼痛像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它瞬间就浇灭了他心头正在疯狂燎烧的野火。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如何的感受,程嘉明从来不觉得忄生爱拥有力量,但那一刻,他的确被拽回到了人间。
于是他索求了第二次、乃至于第三次——自作孽不可活。
程嘉明的低烧让他在讲课时都声音沙哑,下课后就有学生关心问他是不是太累了导致扁桃体发炎,程嘉明一时哑然。
而看着学生青涩的脸庞,程嘉明又突然意识到那个年轻孩子的年龄甚至还没有他的学生大——迁移的羞耻感直到这个时候才冒了头。
但程嘉明依旧愿意承认,这羞耻感并没有垒铸他的道德,它更像是这一段破格关系、这一场忄生爱游戏里的情去道具。
尤其到了深夜里,当程嘉明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床上时,他会理智地反刍那一天的所有细节,于是他不得不用自己的手收拾善后。
自我善后的过程并非全程愉悦。
过快地开始,又目的明确地结束。
程嘉明掀开被子,赤着脚走进浴室。
水龙头冲刷掉程嘉明手指间的粘稠,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男人,镜子里的人也在审视他。
放纵和沉溺理所当然比“克己复礼”要容易,而从程嘉明选择孤注一掷踏上钢丝线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晰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走。
落雪天的新年礼物是程嘉明提前准备好的——程嘉明在同一个商场分别替闻桥和程颂安购置了礼物。
不过相比较于闻桥,程颂安收到礼物后给予的情绪反馈显然要热烈直白得多,只可惜持续了五天低烧的程嘉明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力气去回馈儿子的热情了。
程嘉明不能参与到程颂安的游戏中,他端着咖啡靠坐在沙发里,平静地望着程颂安来回奔走、愉悦尖叫,直到程颂安拿着他的新年礼物快乐地叫了一声爸爸,然后过来亲了一记他的脸。
春节是在多伦多过的,住在隔壁的、程嘉明的表姐带着一家子来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