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4)

2026-04-29

  表姐夫带着几个小孩儿在屋外贴春联,表姐就站在厨房的岛台前,问程嘉明接下来什么打算。

  程嘉明手里切着荆芥,讲:“没什么打算。”

  表姐讲:“回国也好,把颂安交给舅舅舅妈带着,你如果有喜欢的——”

  程嘉明抬头,看了表姐一眼。

  表姐抿了一下唇。

  两厢沉默许久,表姐拿起一筐小番茄,拧开水龙头。

  水流的声响中,她讲:“这个世界上,又能有几个人在年轻的时候就笃定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嘉明,我们毕竟都不是生活在真空的理想世界里。”

  * * *

  春节放假的前一天,闻桥在店里见到了很久不见的“姐姐”。

  “姐姐”还是指名闻桥服务,闻桥给她按摩头皮的时候,她睁开眼,伸手摸了一记闻桥的脸。

  闻桥没躲,他嘻嘻哈哈讲姐你占我便宜。

  “姐姐”就说:“看你长得那么帅,忍不住。”

  闻桥就说谢谢姐姐,这主要还是我妈的功劳。

  “姐姐”又笑了。

  做完头发后,她点了根烟,对闻桥讲:“初七有空吧?到时候打扮一下,跟我出去吃个饭。”

  闻桥愣了一下,他想说姐姐,我是做头发的,不是坐台的。

  但女人像是也看出了闻桥的心思,吐出嘴里的烟,讲:“贵人多忘事,小闻不记得上次我说的话了?”

  闻桥脑子一闪,哇了一声,讲:“姐姐,你真要捧我进娱乐圈啊。”

  闻桥被客户要求出去一起吃饭的事儿瞒不过他师傅。

  老金面色复杂,讲:“嘶,谁放的屁话,讲这辈子都没办法搞富婆?”

  闻桥就说:“哎呀,我还没答应要去呢。”

  老金讲:“哟,你可别装了!”

  白天的时候闻桥没觉得自己装,但夜深人静,躺在宿舍床上认真算过自己积蓄的闻桥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装了。

  但,闻桥摸着自己的好兄弟,脑子里反复想过各种漂亮女人,还是平静的一笔。

  唉。

  机会都堵上门了,他还是不争气。

  闻桥翻了个身。

  翻来覆去还是发愁,愁得睡不着了,只能半夜起来打游戏。

  结果游戏里刚被人一枪爆头,他就接到了一个越洋电话,对方在电话里问有没有打扰他。

  闻桥说有。

  对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一点,又带着些笑。

  他问他怎么了?是不开心么?

  闻桥就说对,不开心。

  对方没有问为什么不开心,只是轻轻讲,那怎么才能开心?

  闻桥放下鼠标,重新窝回自己的床里。

  “你要哄我开心?”闻桥讲:“拍个视频给我看,我就开心了。”

  ——然而没有拍视频。

  他们直接视频了。

  没有任何十八禁画面,对方给闻桥看了他房间窗外的雪。

  闻桥想,多伦多是哪里?那里雪为什么那么大?

  挂断视频后,闻桥又想,他家看上去也好大。

  初七的当天,闻桥犹豫再三,还是跟着“姐姐”出去吃了一顿饭。

  闻桥穿了程嘉明送他的新年礼物,那里头有一整套带着Logo的衣服,程嘉明审美眼光挺好,衣服尺码也非常合适。

  吃饭的地方不在本市市区,他们驱车去到了一个山里的庄园。

  庄园很大、很豪华,吃饭时人也很多,男男女女都有,老板有,漂亮的小年轻也有,闻桥觉得自己掺和在里头像个乡巴佬。

  ——虽然他就是个乡巴佬。

  吃饭到中途他就失去了兴致,正好有个朋友发信息问怎么过年不见他回家,闻桥就慢吞吞单手回复,间歇吃一两口菜。

  后来一堆人的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姐姐”身上,又扯到了闻桥身上,闻桥收起手机,看向“姐姐”。

  对方调侃“姐姐”终于想开了,说三条腿蛤蟆难找,两条腿男人到处都是。

  又夸闻桥长得好看,就是年级小了点。

  “姐姐”笑了一下,讲年纪小才好。

  在一堆人的起哄里,“姐姐”和闻桥喝了个交杯酒,接着“姐姐”摁着闻桥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给几个老板敬酒。

  喝了半斤白酒后,闻桥的手机里加进了好几个老板的联系方式。

  闻桥不出意外喝醉了,被人送上了楼。

  他大概是睡了一会儿,但这床太软,闻桥没睡死,半醉半醒里一睁眼,看到了穿着浴袍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

  闻桥掐了一把自己的腿,清醒过来一点后,他叫了声姐姐。

  对方转过头看向闻桥。

  闻桥醉醺醺讲:“我真不行。”

  “姐姐”摁灭了烟,说知道了,她又说没事,只是吃顿饭,不做什么。

  不做什么。

  真不做什么。

  闻桥抱着被子缩在大床的角落里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第3章 你不是同性恋吗?

  在山庄睡了一晚后,第二天一早,闻桥就被司机送回了城——附带一大箱子山野年货。

  闻桥还是没琢磨透这位客户姐姐的具体用意,但鉴于姐姐没有真的非要让他做点什么,这到底还是让闻桥松了一口气。

  不过事情走了一遭,闻桥终于也确信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是真的走不了捷径,这辈子也傍不了富婆。

  过完年上来开工,老板发了两百块的开门红包,老金把他那个红包转手给了闻桥。

  闻桥穷人乍富,吃盒饭的时候都敢多加一个荷包蛋。

  日子就这么闲不闲、淡不淡地过到了二月底。

  二月底的时候,的确发生了几件改变了闻桥命运的事情。

  一个是,某个在山庄吃饭时见过一面的张姓老板给闻桥打了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他说他手头上有个小活儿,感觉闻桥的形象挺合适,说闻桥要是有意向呢,就一起出来吃个饭。闻桥答应了。

  第二个则是,那个跟他陆陆续续打了好几个越洋电话的人从国外回来了。

  过完年,闻桥虚岁二十,意志不坚定,只有鸡儿还是风一吹就容易石更,所以人在电话里讲老地方见的时候,闻桥早就不记得自己生气的时候想过的“再也不约”的事。

  很久不见的男人坐在宾馆的房间里,靠墙还放着一只行李箱,他说他刚下飞机。

  闻桥哦了一声,讲,那你是不是需要先休息?

  程嘉明说不,我需要你先——我。

  他把那个动词含在嘴里,无声地咬在唇间。

  闻桥觉得程嘉明真的马蚤透了。

  客观的马蚤。

  真实地马蚤。

  不容辨别地马蚤。

  闻桥觉得这么马蚤的程嘉明这段时间一定在国外乱搞一通,就跟他娴熟的约泡技能一样,二十八——二十九岁的老男人肯定没有节操可言。

  他太下剑,肯定离不开男人。

  想到这里,闻桥一瞬间兴致缺缺,连兄弟都变成了软绵绵。

  他洗了个澡,没穿衣服坐在沙发里,看着程嘉明低着头吃棒棒糖,他伸手碰了一下程嘉明的脸,终于按耐不住好奇,问他:

  “诶,你搞过外国人么?”

  程嘉明抬起头,嘴角是一种湿漉漉的红。

  他看向闻桥,许久才给出回答。

  他说有。

  闻桥想,果然。

  “黑人白人?还是都有?”闻桥捏住程嘉明的下巴,夸他:“不愧是海归,见多识广哦。”

  然而程嘉明直接给闻桥丢下核弹。

  “——我前妻是法国人,她很漂亮也很优雅。”程嘉明讲:“但闻桥,我不太方便谈她。”

  闻桥却愣住了。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跪在地上,刚刚还在做不可描述事的程嘉明,讲:“……前妻?”

  程嘉明和闻桥对视,他伸手握住了闻桥微凉的手指,说是的。

  顿了顿,程嘉明又讲:“过两天我儿子也会回国,他过完年五岁了——我结婚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