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也没吃。”
“早餐也……”
“不太饿就没吃。”
“难受了有几天了,嗯,疼过,几天前疼过一次,吃过胃药。”
“不很疼,就一点点疼。”
闻桥回答问题的时候,程嘉明就站在他侧后方听着,闻桥能觉察到程嘉明的目光偶尔投射到他身上。
这种眼神不尖锐,不伤人,但很有威压、很有力道。
医生打字开单,闻桥就侧过脸偷偷瞟了一眼——对视上了,闻桥就咻地一下收回目光。
要命。
程嘉明超凶。
医生诊断急性肠胃炎,开了点滴,让去拿药挂水。又再三嘱告闻桥以后要按时按点吃饭,更忌空腹喝酒,不要年纪轻轻就搞坏了身体。
在程嘉明眼皮子底下,闻桥对着医生点头如捣蒜,比幼稚园的小朋友更乖更听话。
拿了药就去挂水,清晨四点的医院不用排队,闻桥坐在护士跟前的小凳子上,恹恹地伸出手挂水。
闻桥皮肤白,日光灯底下,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清晰。
“好挂的哦?”闻桥问护士。
护士看了眼帅哥,拿了碘伏涂了涂,哄小孩儿似的,说不疼的,放心吧。
护士上针又快又专业,细微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闻桥还是转头对着程嘉明说了一声疼。
他声音其实挺轻的,初衷也无非就是想撒个娇,让程嘉明别那么凶,但耐不住护士小姐姐耳清目明。
护士一下就抬起头,像是要认真再看一眼,好记住这个无理取闹的病人长得什么样子,程嘉明似是无意,侧身往前了一步。
斯文秀致的男人提起输液袋,冲护士露出一个替小朋友道歉的、歉然的笑。护士就也收起目光,假装忙碌地整理东西。
急诊输液室里只有零星一两个人,但两人还是径直走向了角落。
挂起输液袋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程嘉明坐到闻桥身旁的位置。“困就再睡一会儿。”程嘉明示意闻桥可以靠过来。
闻桥就靠了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我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困,闻桥用头在程嘉明的肩膀上碾来碾去。头发毛刺刺地顶着程嘉明耳垂下的皮肤,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管不顾的、莽撞的亲昵。
程嘉明随他蹭,一直蹭到头发炸了毛闻桥才停下。
“……我以后不那样了。”
“不哪样?”
“不那样喝酒了。”闻桥顿了下,看向程嘉明:“你也会看住我的,对吗?”
“对,我会看住你的。”程嘉明用手指给闻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还想吐吗?胃呢,难受么?”
闻桥说不想吐了,胃也还好。
“已经不难受了。”闻桥说着,又把头抵到程嘉明身上。
大概是无聊,闻桥挂了点滴的手爬来爬去,摸来摸去,最后摸到程嘉明的腿上。
程嘉明穿了咖色布料的裤子,滑溜溜的触感,还挺好摸的。闻桥来回摸了几下,程嘉明大概觉得痒,伸手轻轻摁下闻桥在他腿上乱蹭的手指。
被摁住了,闻桥的手就也挺乖地不动了。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飘在鼻尖,闻桥低头看着两个人松松叠在一起的手。
看着看着,他就想,这程嘉明的手长得……还真挺好看的。
手掌的形状,文绉绉的指骨,还有白净的肤色,全部都稳稳地踩在闻桥的忄生癖上——虽然其实闻桥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忄生癖是个什么玩意儿。
但是,闻桥想,他既然能被程嘉明精准地戳中忄生癖,是不是就代表,他们两个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某种……基础?
那如果,他们俩之间天然地存在着某种基础,是不是就代表……
闻桥脑子又开始发晕了,晕着晕着,他又想起来了几个钟头前程嘉明对他说的那句话。
【给我一个照顾你的……】
……。
闻桥的心脏又开始跳起来不成节奏的蹦擦擦了。
可照理说不应该——吹一点牛批来说,给他真真假假表过白的男男女女、不男不女能从他老家的肯德基大门一路排到发国。
只要闻桥乐意,他能在太平洋里养鱼——闻桥不乐意罢了。
在前二十年的人生里,闻桥只答应过一个人的告白。
然后他们分开了。
再然后……他就认识了程嘉明。
再再然后,他就睡到了程嘉明。
闻桥知道他是靠脸睡到的程嘉明——那第一次是靠脸的话,后面呢?靠什么?
他稀烂的床技吗?
别以为他不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程嘉明根本就没那个什么过。
他看上去简直快要快痛死了,有一次做到一半都忍不住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就被闻桥摁灭了,闻桥态度超烂地让他别抽了,说他,烟熏到我眼睛了你知道吗?
当时程嘉明是不是说了抱歉?闻桥记不清了。
——那会儿闻桥不在乎的。
他不在乎程嘉明,不在乎程嘉明疼不疼或者爽不爽,因为闻桥并没有很想要维系这一段“泡友之情”,他只管自己闷头发泄,发泄情绪或者是谷欠望。
但,多么吊诡,程嘉明竟然也像是不在乎。
痛得嘴都白了,还能配合闻桥塌腰抬腿的。现在回过头想想,程嘉明当时简直是有病一样的。
他干嘛啊他,他又没有恋痛的癖好,难道是想要开发一下新的床癖吗?
那根据后来的发展,看着也没开发出来啊,他哪里喜欢那种直白的做暧方式啊?他明明就需要很多的亲亲抱抱。
太奇怪了这个人。
太奇怪了。
奇怪到闻桥现在想起来就要生气——生气!闻桥恨恨地用头撞了一记程嘉明——
不是挺凶一人吗?
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不凶他一下呢?
或者哪怕开口,让他轻一点、慢一点,又怎么样呢?他难道就会不理他了吗?
或者干脆教教闻桥也好啊!
就放开手脚随他瞎搞胡搞——怎么当的老师,一点教书育人的心都没有!!
撞一下不解气,闻桥又撞了一下。
程嘉明不知道闻桥在想什么,但他一点没有制止闻桥的意思,就这么随便他乱撞,等闻桥撞完了就换个坐姿,让闻桥重新靠过来的头颅放置得更舒服点。
闻桥:“……”
闻桥心口刚生出来的气就像一颗泡泡球,还没来得及成型,噗一下就被沾着蜂蜜的尖针戳破了。
……傻子是一种传染病,绝对的,百分百能够通过体液传播感染。
程嘉明就是因为吃他口水还有精x吃多了,所以也从聪明人变成了一个不聪明的傻子。
傻子傻子傻子。
闻桥张开手,和程嘉明的手指一个一个对应缝隙,插进去,扣紧。
输液室的白炽光闪烁了两下,前排座位上输完液的病人起身走人,空空荡荡的输液室里,就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人。
“——这其实是我第二次这样喝酒。第一次是和陈舫姐他们。那次我也喝醉了,晕晕的睡了一整晚,但是到了第二天就好了,所以我就以为这次也一样。”
“哦对,那一次是陈舫姐说要介绍我去演戏,我以为她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程嘉明,我之前没有告诉过你,我演过电影的,是吗?”
点滴一滴一滴地进入身体,小傻子一兜一兜地翻倒出自己的秘密。
他愿意……愿意再一次鼓起勇气,尝试着、慢慢地……
第26章 不足为外人道
闻桥如果不刻意提起,程嘉明的确需要通过其他的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能知道他还有过拍摄电影的经历。
拇指的指腹磨过两个人交握的手掌,程嘉明垂下眼睫,盖住思绪,只有声音依旧温和。
“那,演的是什么类型的电影呢?”程嘉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