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桥很庆幸程嘉明没问他是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电影,不然他肯定又要生气。
店长也好老金也好,哪怕是喜妹姐——其他随便什么人,他们都可以调侃闻桥,说他要演的是什么电影呀,该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小电影云云——
但程嘉明不行,他想都不准往那个方向想一下。
“青春电影。就挺疼痛的那一种青春电影。”闻桥形容不来主题,只能给个大概的框架:“讲两男一女的三角恋的,结局一死一残一伤。”
“电影上映了么?”
“应该还没有吧,我也不知道。”闻桥没问过,拿到钱他就不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了。
“听上去很有意思。”
“?你是说这个电影?”哪里有意思?明明很傻x。
“不是说电影,说你演戏的这一个事情,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闻桥就哦了声,说:“还行。”
闻桥晃了晃程嘉明的手,又说:“拍这个青春电影的导演姓傅,叫傅延——你可以在某度上搜一搜他,我偷偷搜过,搜得到他名字的。”
闻桥既然这么说了,程嘉明就也真的拿出了手机,当着闻桥的面搜了那个名字。
“是哪个yan?”
“延续的延。”
傅延。屏幕上跳出导演的简短介绍,程嘉明点开链接。
闻桥看过傅延的简介,没兴趣再看,他用额头抵住程嘉明的肩膀声音含混不清地讲:“你都不知道,演戏好容易挣钱……也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多是非。”
娱乐新闻,八卦头条上每天都能刷到哪一路演员耍大牌了,但在那个剧组里,闻桥遇到的人还都挺不错的。
“总之和我一开始预想的很不一样。”
程嘉明滑动手机页面,最后定格在男人的半身照上,他微笑问:“拍摄的时候还算顺利吗?”
“……不算太顺利,那毕竟是第一次拍戏。”闻桥想起来了那个卡住了他很久的片段。
程嘉明说:“辛苦了。”
闻桥哼哼了两声,然后提起昨天。
“昨天——昨天,我本来的打算就是来见你的,只是中午的时候傅导,哦,就是他。”
闻桥指了一下程嘉明手机屏幕上傅延那一张西装革履的正装照片,讲:
“他突然打我电话,说,有个工作介绍给我,所以我才放了你鸽子。”
虽然赚钱对于这两年的闻桥来说,一直是摆在人生第一位的事情,但闻桥还是因为不能够赴约而从内心深处生出了很多对自己的厌恶。
闻桥又一次控诉:“我以为你至少会问问我发生了什么事的。”
程嘉明从闻桥的态度中摸索到了某些边际,他轻轻捏了捏闻桥的无名指指骨,讲:“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忍耐,应该当场仔仔细细问个清楚。”
闻桥:“打电话问?”
程嘉明说:“当面问。”
闻桥满意了,话匣子重新打开。
“昨晚上吃饭就我们四个男的。”没姑娘,吃很清白的饭。
“我,傅延,潘非非——哦他是导演,还有一个是原著作者,哇程嘉明,你知道我要演的是谁的小说吗!我听到名字的时候都惊了!”
闻桥把荀清来的笔名报给程嘉明。
“是他的书!他真人长得比照片里帅太多了,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还想着,他怎么不干脆自己去客串一下算了,还能省一笔开销。”
闻桥说到这里,又觉得当着程嘉明的面夸别的男人好看有点不合适,赶忙踩了一脚急刹车,然后生硬地拐回正题。
“——总之,昨晚这一遭主要赖潘非非,他太能喝了,我是被他灌的。”
程嘉明梳理了一下前因后果和人际关系,他不露声色微笑道:“那看来昨晚你们所有人都喝了挺多。”
“没,傅导没喝,他要开车。”闻桥啧了一声,有些懊恼似的:“昨天大半夜的还麻烦他送我回来,走的时候我都没跟他好好说谢谢。”
程嘉明握住闻桥的手,温声建议:“那下次我们一起请他吃个饭?不单是要谢谢他晚上送你回来,更要谢谢他介绍你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闻桥觉得特别ok。
他蛮开心地又去蹭了一下程嘉明,讲:“那到时候我问问他,问好了我就跟你说,你来安排噢?”
程嘉明就笑了一下,说:“好,我来安排。”
有关于“拍电影”的这一个话题既由闻桥开启,那么程嘉明自然不会让它轻易结束。
静水深流式的话题引导之下,闻桥很快就翻遍了自己全身的口袋,对人抖擞了个干净。
只是程嘉明在某些问题上追问得十分深入,闻桥几乎没办法给出明确答案,支支吾吾了几回下来,程嘉明看向闻桥的目光中就清晰地浮现出了忧色。
……闻桥觉得,程嘉明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只不知世事艰险的、正在被人哄骗的小白兔。
见鬼的小白兔。
闻桥嘴硬:“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坏人……吧。”
仙人跳什么的,闻桥一个穷逼,能被跳出什么东西来?
程嘉明很不赞同:“小朋友,防人之心不可无。”
“……噢。”小朋友悻悻:“那你说怎么办?我重新再找他们谈谈细节?”
“那倒不必。”程嘉明温声给出了一个合情又合理的方案:“下次见面,我陪你一起去吧。”
六点钟,第二袋透明点滴终于挂到见了底。
护士过来拔针,瞥了眼闻桥,调侃:“还痛不痛啊?”
闻桥笑:“本来就不痛的,辛苦了姐姐。”
等护士走远,闻桥摸出手机跟店长请假。
他本来想请个半天的,但程嘉明非说半天不够,起码要休息个两天。
两个人争了几句也没争出个输赢,最后折了个中,暂时就先请了一天观察观察情况。
闻桥替自己请完了假,转头问程嘉明:“你今天几点上班啊?”还有得休息吗?
程嘉明九点有课,但是,他握着闻桥的手说:“我今天陪你。”
闻桥愣了一下,说:“你不用上班啊?”
程嘉明讲:“是啊。”
闻桥:“骗人。”哄什么小孩呢。
程嘉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闻桥手背上的输液贴,他讲:“真的,我陪你。”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陪——”话一出口,闻桥就觉得不妥,也太硬了。
他抿了一下嘴,低头,撕掉了手背上的输液贴:“我是说,你都陪着我折腾了一晚上没睡觉了,要是真能抽得出时间,你就自己去休息。不要为了我,那个什么。”请假什么的。
闻桥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团胶布,声音低低地讲:“——我都好了,不用你特意陪我——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跟你客气……”
闻桥最后抬起眼,语速快了些:“哎,反正你明白的!”
程嘉明说嗯,我明白。
他明白那是小朋友给出来的关心。
闻桥又用头撞了一下程嘉明的肩膀,哎呀,反正,“我现在就只需要睡觉了,睡一觉我就满血复活、啥事儿没有了。”
——小朋友横平竖直地给他划了一条线,如果程嘉明还看不懂,那就不必继续了。
程嘉明说:“好,那回去睡觉。”
……哇靠,程嘉明这是被他……说服了?闻桥眨了下眼,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也正看闻桥。眼神是软的。
他伸出手,手指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闻桥的额角,最后落在闻桥侧脸。
程嘉明说:“回学林雅苑睡觉。”
六点过了半,雨水全然停住,天光大亮。
阿姨早早起床,利索地整理好了杂物,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白煮鸡蛋的水刚开,她听到大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