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55)

2026-04-29

  程嘉明不多解释,只说:“辛苦你了。”

  表姐看他如此坚定,以为他另有投资渠道,就调侃他说:“股权不能卖,私募又没到期,就这些不在跟前的东西没什么用,是吧?”

  程嘉明笑了下。

  表姐不免想到程嘉明早前坚决回国的姿态,现在又要处理这些房产——她半真半假地又同他讲:“但房产总归是稳健的。国内这波飞得也快,你清心寡欲花销少,手头余钱比我多,要不要我顺便托人问问,看能不能给你在四九城里弄个小院子。”

  程嘉明没说不用,他说自己南方人,住不惯了。

  “没让你搬回去住,”表姐顿了顿,知道已经被人看穿,于是干脆戳穿了那一张皮,直白白对程嘉明讲:“我知道你没回去过,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只是你不回去就算了,只是毕竟还有一个Anson在。到了七月Anson应该放假了,嘉明……”

  程嘉明道:“可你也知道的,小朋友的暑假一向比他上学要忙碌得多。”

  程颂安精力旺盛,热爱运动,程嘉明在认真询问他的意见后,给他定下了幼儿网球和滑板速成班,再加上他自己强烈要求的二胡初学者课程和乐高训练营,程颂安的日程满到连闻桥都惊呼要不要这样,放假不应该瘫倒在床上睡大觉吗?

  但程颂安却开心极了。

  他对闻桥讲:“闻桥,等你出差回来,我拼玩具的速度就要比你快了!因为我在学习!”

  话不投机半句多,表姐在程嘉明这里连碰几个软钉子,不免意兴阑珊,她早就跟姨妈讲过,她当不了这个中间人。

  两个人来回又说了三两句话就潦草挂断了电话,程嘉明握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闻桥又发过来信息。

  小朋友给他接连发过来了几张对镜的自拍照。

  亮堂堂的化妆间,落地镜,赤着上半身的小朋友偏着头抬着下巴盯着镜子,唇涂得很红。

  他说:

  【看到没】

  【我眉毛都快被剔秃了】

  【荀清来审美有问题的,非说我眉毛秃一点显得更冷艳】

  【靠,我一个纯种老爷们,艳个毛线啊艳】

  【当时我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jpg】

  程嘉明把几张照片来回看了一会儿,保存了,然后回复:【很漂亮,闻桥】

  再次收到闻桥回复已经到了晚上,程嘉明正坐在湖畔餐厅的包间和陈舫吃饭。

  放在一旁的手机叮地响过一声,程嘉明侧过头看了一眼。

  陈舫不方便喝酒,手里握着一杯清水,目光随着程嘉明一齐落在他的手机上。只是下一秒,程嘉明拿了毛巾擦手,拿起手机。而陈舫举起玻璃杯,浅浅抿了口水。

  陈舫坐在窗旁,侧过头就能看到屋外的梧桐树和湖,她看了一会儿湖面上的游船,悬天的月亮,最后落在路对面正在合照的一对年轻情侣。

  陈舫挪回眼睛时程嘉明已经重新放下手机。

  有些话其实轮不到她说,但是,陈舫噙笑讲:“闻桥知道程先生想当他老板吗?”

  程嘉明温和反问:“那陈总的先生介意吗?”

  陈舫更深地弯了弯嘴角,她又一次伸出戴了钻石婚戒的手端起玻璃杯,朝着程嘉明举了举。

  “闻桥能有程先生这样的朋友替他费心,这怎么不算是他的福气。”陈舫说。

  程嘉明举起酒杯跟她相碰:“小朋友年轻气盛,还需陈总提携。”

  程嘉明喝了两杯红酒,陈舫走的时候他没有起身送。

  钢琴声在门开合之际泄入室内,程嘉明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千里之外的小朋友问他吃饭了吗?紧接着又问起来程颂安,说,他今天的网球和二胡有进步吗?

  程嘉明反问他:【那你呢?吃了吗?】

  闻桥回过来一个哭哭脸,说:

  【我好可怜的】

  【今晚只能啃黄瓜。】

  附图是一只握着黄瓜的手。

  摄影棚灯光打得亮,照着那根黄瓜和握着它的手都显出某种难言的鲜嫩的质感,程嘉明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切了出去,给小朋友回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一个哭哭脸。

  闻桥看到后当场就拆穿他,说他是在故意装可爱。程嘉明就又回复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毫无营养的对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进行了很久。

  晚上的拍摄场子转入摄影棚,现场不算大,但打了不止十盏大灯,灯又烫又热,空调几乎没什么用。

  闻桥坐在角落啃完两根黄瓜时额头都开始淌汗了,他收起手机,全场环视了一圈,最后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到荀清来旁边——他头顶有空调。

  一身清爽的荀清来看了闻桥一眼,问他黄瓜好吃吗?

  闻桥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激灵,他打了个喷嚏,说:“好吃啊,荀老师抽空也可以试试。”

  荀清来一手拿笔一手拿纸,低着头又开始继续写东西,他边写边说:“以前减肥的时候试过的,连着啃了一个月。”

  “?”闻桥转过头,没忍住,很不礼貌地上上下下看了两圈荀清来。

  “真减肥啊?还是纯粹是帅哥的自我修养?”闻桥问。

  “真减呐。”荀清来慢慢吞吞讲:“没办法,楚王好细腰么。”

  冷气太足,闻桥又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说:“那这女霸王要求还挺高。”

  荀清来抽了张纸巾递给闻桥,然后让闻桥把凳子搬到里头,那一块冷风吹不到。

  闻桥说了声谢,拿着纸擦了擦鼻子和手掌心,接着就一点也不客气地拖着椅子往里走了两步,哐当一下坐下了。

  《她杀》需要补拍的镜头也不止是闻桥的那些,今晚的几场夜戏都是另一组男女配角的,其中一场还是室内的打戏,闻桥第一次见这个东西,稀奇极了。

  只是看了一会儿,他又没忍住掏出手机给程嘉明发消息说:【潘非非在片场特别凶,吓死人了】

  【我都在想,他要是这样子凶我,我该要如何忍气吞声才能演出孺子可教的样子来】

  【我觉得这真的有点】

  闻桥的一个“难”字还没打出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闻桥咻一下摁灭手机,转头。

  摄影棚的灯光横斜着照亮男人半张脸,半框眼镜polo衫,是很久不见了的傅延。

  傅延的目光在闻桥的手机上短暂停顿,然后挪到了闻桥的脸上。

  闻桥收起手机站起身,蛮客气地同人打招呼:“傅导,好久不见,您度假回来了?”

  傅延盯着闻桥那张上了妆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你怎么知道我出门了?”

  闻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卖潘非非。

  还没等闻桥想好呢,傅延又讲:“是看了我朋友圈?”

  “……”闻桥说:“唔……嗯。”

  嗯个屁,闻桥从来不看朋友圈,偶尔打开也是为了给程嘉明拍的那些花花草草点赞。

  但傅延却笑了笑,看上去还真信了,甚至还对闻桥说:“你会潜水吗?下次带你一起去。”

  闻桥想那多不好啊,他可不乐意给人情侣当电灯泡——再说了,他也不爱出门玩,有这空,闻桥是宁可跟程嘉明窝在床上多睡一会儿。

  闻桥不吭声,傅延挑眉还要再问,另一旁的荀清来喊了声傅导。

  傅延侧过头,荀清来收起来手里的纸和笔,讲:“看来是没看见我。”

  傅延朝着荀清来伸出手:“荀老师藏太好了。”

  荀清来站起来和傅延短暂握了个手,说:“真没藏,光明正大就在这儿坐着呢。”

  两人寒暄,闻桥听了一会儿,觉得都是些没营养的话,于是摸出手机,再次点开和程嘉明的聊天框。

  程嘉明给他发了一排的加油过来。

  又分享了几个鸡汤帖给他,主题都是什么恒久的忍耐必能获得成功之类的,搞笑的要命。

  闻桥也知道程嘉明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在哄他开心,别说,这次哄得挺成功的。

  鸡汤帖子底下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