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辰大着舌头说谢谢。
老式的酒店没有下客区,出租车停在酒店大门旁一棵高大的杜仲树下。
前座的傅导已经掏出了手机主动付车钱,闻桥就也不跟人客气,伸手就想托着朱星辰,把这只伤心的醉狗扛出车后座。
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他这一旁的车窗忽然被人轻敲了两下,然后车门由外被人拉开。
一阵冷风伴着一股熟悉的浅淡男香味涌入车内,瞬间冲淡了酒味。
“需要帮忙吗?”
副驾上的傅延手指正摁在安全带的红色解锁上。
咔嚓一声,解扣松开,安全带回撤。
冷风又一次涌入。
他没有回头看。
在闻桥欣然说出“那可太需要了”的时候,傅延推开副驾的车门。
起身,下车,合上车门,转身。
北方的夜风近乎凛冽。
高大的杜仲上还有没有融化的几簇雪。
路灯和酒店的光穿插成了十字,横斜着照到了油绿色的出租车上。
出租车旁,陌生男人穿着的长款羽绒昨天还披在他电影的主角身上。
第65章 酸
程嘉明微微俯身,朝着闻桥伸手。
闻桥一无所觉,好自然地就去牵了他的手,牵住了还要晃两晃,然后小声抱怨讲:“朱星辰喝大发了,今晚不守着我都怕他出事。”
程嘉明专注地望着他,微笑着说:“那是该守着的。”
闻桥站定在车外,风吹到脸上,又干又冷的。
他松开程嘉明的手,然后一把给人盖上羽绒服的大帽子。
天忒冷。闻桥就想着赶紧进屋,转头,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车顶,朝着里头的朱星辰喊:“下车了啊大哥,你在里头墨迹什么呢?”
朱星辰应了一声,紧接着从车后座上扑腾着爬了出来。眼瞅着他四脚着地就要往地上爬,程嘉明和闻桥两个赶忙伸手去扶他。
闻桥搀着朱星辰胳膊把人捋直了,皱眉问他:“能自己走吗?”
“——怎么不能!怎么就不能了!”朱星辰甩开闻桥和程嘉明,抬脚就要往前迈。
“老子堂堂一个人类,辛辛苦苦进化了几亿年,还能不会走呃——”
话没说完,步子还没落地,这位直立行走的高级人类就暴露了自己尚未驯服四肢的事实,只见他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就要往地上栽。
好在站在车前的那一个反应迅速,敏捷地一个跨步,直接托住了朱星辰的身体。
朱星辰醉醺醺地睁开眼,觍着脸说谢谢。
“谢谢你、谢谢——嗝、怎么是傅导——傅导您老还在呢,走嗝、走走,一起上楼喝杯茶——”
……
闻桥一拍脑门,呵地笑了一声。
口鼻间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灯下,闻桥顶着冷风走到刚刚被他忘了个干净的傅导旁边。
“……傅导,要不我给他背上去得了,他这脑子不清楚的,又走不了路了。”闻桥说完,转头又叫了声程嘉明:“你过来帮我托他一把呗!”这体力活总不好叫导演做。
程嘉明走到闻桥身旁。
羽绒服的帽檐宽大,蓬松的黑棕色貉子毛在夜风里来回抖动,他抬起脸,今晚第一次把目光投到傅延身上。
他微笑着朝傅延点了一下头,然后就着闻桥乱七八糟的指挥,扶住了朱星辰的胳膊。
——傅延第一时间没有松开手。
直到对方的第二记目光给过来,傅延和他短暂对视。
傅延松开手,双手收进大衣口袋。
程嘉明托住朱星辰的身体,把他扶到半蹲着的闻桥身上。
朱星辰说:“我该如何谢你,闻桥啊,我滴兄弟,不如我给你唱首情歌吧!”
闻桥被扑上来的朱星辰压得直接靠了一声。
“朱星辰你特么是猪吗?”闻桥咬牙直起膝盖:“——你别特么唱,我不想听猪哼哼!”
朱星辰很不服气:“老子是帅哥!你才是猪!”
“再养两个月你都能出闸了,上菜市场了那买肉的大爷大妈都嫌你肥信不信?”
“——我靠,闻桥你再说、你、程老师!程老师你听到没!”朱星辰举手打小报告:“小闻说脏话,你快批评他!”
程嘉明一把扶住险些歪着掉下来的朱星辰。
“批评不了。”男人嗓音温润,傅延跟在三人身后,看他摁下电梯数字键。
电梯上行,失重感让人细微头晕。
“——批评不了?!”朱星辰惊愕极了:“为什么啊?”
年轻男人呼哧呼哧讲:“因为他偏心眼啊还能为什么,朱星辰你话真的好多,我晚点要不要也打电话给陈舫姐,让她批评你啊?”
“……”
闻桥:“靠!你特么在我身上胡乱摸什么,你耍流氓啊!!”
朱星辰:“你手机藏哪了我怎么找不到——闻桥你现在就打电话好不好?你就告诉陈舫、你就告诉她……”
电梯叮一声到站,缓缓打开。
闻桥驮着朱星辰往外走,他对这醉狗讲:“爱情这种事情都要我转告——朱星辰,你但凡长点心呢?”
刷卡进门,闻桥跌跌撞撞里把人丢上床。
不长半点心的醉鬼滚在床上,不到十秒钟就闭眼打起了呼噜,闻桥都被这家伙气笑了。
双手叉腰,闻桥呼出一口长气,然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房间的玄关亮着灯。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都没有进门,一左一右错落站着。
闻桥看向程嘉明。
程嘉明放下帽子,冲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闻桥抿住要翘起来的唇角,快速地垂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眼,轻快地叫了一声傅导。
“朱星辰这儿您放心,我今晚一定看着他直到他酒醒。”闻桥尝试做个社会人:“那个,您要不去我房间喝杯水?”
傅延双手插兜,说不用了。
闻桥说哦。
傅延:“……”
程嘉明偏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闻桥看了眼程嘉明, 又看回傅导。就带着点犹豫的,他小声开口:“……那我送…您…?”
傅延盯着闻桥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忽地也笑了。
他说:“行了,客气什么,都不用,今晚还要辛苦你照看一下小朱了。”
“呃、应该的。”闻桥说:“不辛苦。”
傅延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不辛苦就行。那我走了,明天见,闻桥。”
其实一直到这个时候,闻桥都以为程嘉明会出去替他送一下人的,结果一直到傅延走出大门,程嘉明都站在门旁半步没有动。
闻桥晃到门口,又被傅延挡了回来,他就扒拉着房门伸出一个脑袋朝着傅延挥手,一直挥到傅延进了电梯,他才收起半个身体,然后合拢房门。
剧组的安排,两个主角住的对门。
朱星辰的套间格局和闻桥那边的几乎就是一模一样。双人床的对面就是茶几和沙发。
闻桥又去看了眼床上的朱星辰,给他脱了外套鞋子,又给盖了被子,这才洗了个手去到小客厅。
沙发上的程嘉明正在打电话,闻桥不怎么认真地听了一耳朵——嗯?
闻桥在果盘里摸了个橘子慢吞吞剥着,程嘉明挂了电话,闻桥就掰了一瓣的橘子送到程嘉明嘴边。
“我听着你怎么像是在和陈舫姐打电话?”
程嘉明张嘴咬了橘子,说是。“她问我朱星辰的情况。”
闻桥有点稀奇了:“她怎么找你问啊?不找我——哎不对,她怎么不直接问朱星辰?”
朱星辰的手机安静了一晚上,唯一的一条信息还是移动客服的生日月祝福,闻桥看朱星辰翻出那条短信时那一脸的表情,啧,绝望都不足以概括了。
——明明一个电话、一句我喜欢你、我好爱你、我想你了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就非要搞成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