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雪夜(86)

2026-04-29

  闻桥咳了一声,声音带笑:“行,我觉得糖葫芦行,比小雨好。”

  “爸爸你觉得呢?”程颂安想要获得全家人的认可。

  程嘉明说可以。

  “那就叫糖葫芦了。”程颂安盘腿坐在地上,摸了摸小狗圆嘟嘟的肚子。“你好糖葫芦,欢迎来我家。”

  闻桥安静了几百年的朋友圈动了一下。

  他发:【你好糖葫芦。】

  配图是他坐在地板上,举起潦草小狗的照片。

  发完了朋友圈,闻桥一把丢开手机,挂到程嘉明身上。

  他说:“哎……我都忘记跟你说了,《无人赴死》送电影节参赛了。”

  程嘉明正在整理衣柜。

  “恭喜。”程嘉明提起两件新买的衣服来回比对。

  “……能不能入围都不知道呢。”闻桥小声说:“你这恭喜也说太早了。”

  程嘉明把两件都挂到了闻桥那一边柜子,合拢衣柜。

  “虽然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程嘉明带着闻桥往外走:“但闻桥的成功肯定很快就会到来。”

  闻桥亦步亦趋贴着人:“会吗”

  程嘉明一脸的理所当然:“会的。”

  两个人贴着,像连体婴一样走过房间的过道。

  闻桥歪着头说:“所以你也相信你可爱的学生们明天就能发顶刊——是吗?”

  程嘉明脚步一顿,眉头一皱。

  “……”

  闻桥把下巴压在人肩膀上,幽幽叹出一口气:“爱情使人盲目,然也。”

  没错,爱情使人非常盲目。

  爱情的滤镜导致闻桥和程嘉明对彼此都拥有莫名的信心——就像闻桥认定程嘉明必定能通过评审拿到副教授的头衔一样,程嘉明似乎也认定了闻桥是个天赋极其出众的演员。

  ——闻桥当然是忐忑的。

  忐忑,也有期待——说没有期待那是假的,但也不敢有太多——谁敢啊?就像傅导曾经说过的那样,也就是试试能不能撞个运气。

  就这样,闻桥带着不敢满溢的期待和压抑不住的忐忑度过了一整个2017年最后的最后一个月。

  2018年的1月19日,闻桥时隔多月又一次接到了傅导的电话,他简短地对闻桥说:“电影入围了。”

  刚结束试镜工作的闻桥愣在原地,他看着大楼外的夕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泡进了夕阳里。

  愣了好久闻桥才回神,说:“……恭喜傅导。”

  傅延耐心地通着电话,他说:“也恭喜你,闻桥。”

  1月底的好消息还没消化完,2月的第一天,电影节官方公布的评审团阵容又一次给《无人赴死》的一行主创打了一剂兴奋剂——陈舫的前夫,华人导演苏敏岸成为了评审团之一。

  朱星辰在电话里对闻桥说:“……之前他打电话过来邀陈舫吃饭,陈舫从不理他,但上个月、就上个月,陈舫和他见了八次面,吃了六顿饭。”

  朱星辰压低嗓音说:“……如果苏敏岸对陈舫说复婚的话,你说,我该吊死在哪里才能成功诅咒他这辈子不举?”

  闻桥:“……”

  朱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接着,他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气势,说:“姓苏的这个傻x要是敢和陈舫穿情侣装出席电影节,我就直接在红毯上抹脖子——到时候你要是敢伸手拦我,我就连你一起——”

  闻桥挂断了电话。

  闻桥没办法参与朱星辰的婚姻保卫战,他满脑子都是程嘉明不久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柏林也许会下雪,闻桥。”

  ——柏林的确下雪了。

  2月的柏林冷到刺骨。

  闻桥在前一天试装的时候还认真询问陈舫:“真的不能在衬衫里面多加一件秋衣吗?”

  陈舫握着手机微笑地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闪耀舞台的杰作。

  “那太丑了,闻桥。”陈舫温和道:“这是你人生的第一次红毯,甚至可能是你人生之中最重要的红毯,你不想要给出最好的状态吗?”

  闻桥说想的。

  ——闻桥当然想。

  柏林的雪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又纷纷落了起来,一直落到夜里都不见停。

  闻桥在走上红毯的前一分钟举起手机,朝着电影宫的方向拍了一张下雪的照片,他把照片传给场外的程嘉明,说,程嘉明,好大的雪啊,你看到了吗?

  匆促之下,这张照片拍得算不上好,红毯两侧的强光灯把冬夜照得发白,其实几乎看不见飘雪的痕迹。

  但程嘉明还是说:【看到了。】

  2018年2月24日,第68届柏林电影节颁奖典礼落下帷幕。

  华语参赛影片《无人赴死》突围国际赛场,青年演员闻桥以浑然天成的角色塑造,一举斩获最佳主演银熊,成为本届电影节最大黑马。

  结束所有的采访,闻桥在朱星辰的掩护之下,匆促从侧门离开。

  落了整夜的小雪薄薄覆在地面,闻桥拉起口罩拢起大衣,大步跨过窄巷。

  已近午夜,巷子口亮着灯。

  有人撑着伞站在街的那一头。

  像是觉察到了闻桥的目光,隔着一条街,他朝闻桥看了过来。

  路灯明明亮地照着,他微微扬起唇。

  闻桥也笑了。

  他大步跨过这一个、那一个落雪的夜,坚定地朝着程嘉明走了过去。

  正文完。

  2026.4.26

 

 

第68章 【无人赴死/周年花絮版1.0】

  《镜头之外:无人赴死》

  /拍摄纪实/闻桥/专场/六周年花絮版/北方的雪/

  “现在是二零一六年的十二月十六号,北京时间的早上七点十八分,天阴,很冷。昨晚上北风吹得呜呜叫,一直吹到今早也没消停——哎!”

  “哎哎哎,走好运了啊,看我抓到了谁——闻桥!哎闻桥,来来来,看镜头看镜头——”

  蒙蒙亮的天,杂乱的、亮着灯的胡同小院。

  摇晃的青灰色的镜头转了个向,一个裹着深色羽绒服的年轻人进入到画面中。

  他像是刚起床,整个人的神情带着些许困倦,头发乱乱地垂在眉眼间,一张冷白的脸。

  “早上好,张哥。”年轻人伸出手,朝着镜头挥了挥:“……这是在拍什么呢?我没带妆没关系吗?”

  镜头外的男声说:“没事儿,就搞点花絮。”

  那年轻人听了,就微微弯了一下眼睛,廊下的灯光晃过他的侧脸,背景隐没在他身后。

  他说:“这样啊。”

  犹带沙哑的声线落地,镜头飞快掠过灰墙和瓦,高大的国槐,信报箱,上马石,杂货铺,最后重新落回到同一个小院。

  这次天晴。

  院子里收拾得干净。

  穿着老式军绿色大衣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骑一辆二八杠。

  回廊上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

  “闻桥,你这技术忒不行了。”有人说。

  骑着二八杠的年轻人说:“怎么不行了就,我挺行的啊。”

  “别说大话,小心摔了——哎哎哎小心!”

  骑车的年轻人一连晃了两晃,回廊上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往下走了两步,扶住了车后座。

  “下来。”他冷冷说。

  年轻人就挺乖地从二八杠上下来了。

  还是那一道镜头外的男声,他喊过去问:“练什么呢?下一场戏你要骑车吗闻桥?”

  年轻人往这个方向看来,他说:“我不骑,朱星辰骑——张哥你又拍着呢?这花絮是要拍几天啊?”

  镜头后伸出一只手,指了指扶着二八杠的男人说:“这个你问傅导,他拍几天我拍几天。”

  年轻人就笑,说:“行,那我知道了,合同上写了日期的。”

  镜头稍暗,又逐渐明亮。

  打了光的摄影棚里声音静默,镜头在扫过一圈后缓缓对准了监视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