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初这才轻轻叹了口气,将今晚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心头微紧,生怕在宁辞青脸上看到惊讶或者怜悯的神情。那样的目光,往往比事情本身更让他难以招架。
却不想,宁辞青只是轻松一笑:“我说呢,原来是约了晏哥啊。”
说起来,宁辞青不仅是夏叶初大学同校的师弟,如今还在同一个实验室共事。他和何晏山从小住同一个别墅区,父母辈也相熟。
换言之,宁辞青站在他与何晏山关系网的交叠处。
提起这些事,自然有种熟人之间的轻松寻常。
夏叶初想起这层,便随口问道:“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怎么不回去接手自家的业务?”
“回去做什么?上演九子夺嫡吗?”宁辞青笑着打哈哈,“我呀,只要不碰家里那些事,就永远是全家最受宠的老幺。何必自找麻烦?”
夏叶初倒也明白其中缘由:宁家子女四人,辞青是最小的那个。他上大学时,三位兄姊早已在集团内部占据要职,明争暗斗的势头初显。与其卷入漩涡,不如远远避开,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而夏家则不同。
夏叶初只有一个姐姐,姐姐夏叶笙长袖善舞,主理业务与对外;他则专注研发,两人各司其职,彼此扶持,从未有过争权夺利的念头。
宁辞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抬眼看向夏叶初:“再说了,比起在商场,我更喜欢待在实验室。跟师哥一起做研究,很有意思。”
夏叶初点头:“你的确很适合做科研。”
夏叶初这么想,不仅仅是因为宁辞青聪明有天赋,更因为他觉得宁辞青和自己一样心思单纯,不太适合搞业务。
这个念头让他对眼前这个笑容明朗的师弟,生出一点同类般的亲近感。
“晏哥可不像我这么闲,管那么大一个公司,忙起来是真顾不上。一时疏忽也是难免的。”宁辞青眉眼弯弯,语气像在为何晏山开解,“不过下次要是他再这样,师哥可别一个人干等。记得打电话叫我,我随时有空。这么好的餐厅,我可不想错过蹭饭的机会。”
夏叶初被他这番话逗得唇角微扬,顺着应道:“一定一定。”
宁辞青的笑容深了深,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往下说。
翌日一早,晨光初透。
何晏山惯例晨跑,这就遇到了宁辞青。
宁辞青朝他挥挥手,笑容清浅,像沾了露水的茶叶:“晏哥!”
何晏山没有停下来,但放慢步速:“很少这个点见到你。”
宁辞青极自然地调整步调,与他并肩跑着:“当然,今天我可是特意来堵你的。”
“堵我没必要早起。”何晏山闻言,脚步不停,“你有我手机号码。”
宁辞青没料到他这个反应,真被他噎了一下。
下一瞬间,一股莫名醋意涌上宁辞青的心头:某程度上,何晏山和夏叶初还挺般配,目标明确,直来直往,不懂又或者说是不屑人情世故。
宁辞青压下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笑了一下,说:“原来你有手机啊。”
何晏山蹙眉:“不要跟我来这一套,有话直说。”
宁辞青便缓缓说:“既然你有手机,为什么让师哥昨天在餐厅等了一个晚上?”
听到这话,何晏山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眉心微蹙:“他等了一晚上?”
第2章 发起进攻
“对啊!”宁辞青重重叹了口气,“晏哥啊,我知道你很忙,但是不能赴约也得说一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存心晾着人家、给人下马威。”
何晏山薄唇微动,似要反驳,宁辞青却已先一步接了下去:
“不过我当然知道,晏哥绝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特地过来问问,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何晏山思忖半晌,说:“我交代过成白虹提前告知。”
“成白虹啊?”宁辞青心中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他故作不知,“那不应该啊。成白虹跟在你身边这么久的,这样的小事儿,不会掉链子的。”
何晏山心里念头一转,并未回答这个话题,反而对宁辞青说:“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夏叶初跟你说的?”
这个时间点,宁辞青特意跑来提起这一桩,的确容易让人联想到——夏叶初被爽约后不便直接找他,才迂回地通过宁辞青传递不满。
这种迂回的做派,恰恰是何晏山最不喜的。
他向来习惯直来直往,厌烦拐弯抹角、话里藏针的机心。
宁辞青笑了一声,眉梢扬起:“晏哥想到哪儿去了?我就是昨晚碰巧在餐厅遇到师哥,才知道这事的。”
何晏山不置可否,只极轻地颔首。
“不过,就算我没有说,你也该问问他。”宁辞青说,“你要是认真想和别人相处,就别端着一副死架子。”
这话说得恳切,倒真像是站在两人中间、一心为他们着想。
也正是因为宁辞青长久以来总扮演着这样“体贴的小老弟”、“熟络的和事佬”,所以即便偶尔他与夏叶初走得稍近一些,何晏山也从未往别处想过。
何晏山回到办公室。
成白虹推门而入,何晏山头也不抬,语气平稳地抛出一句:“昨晚我让你通知夏叶初取消饭局,为什么他没收到消息?”
成白虹心下猛地一沉,面上却迅速稳住,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您是说夏先生没有收到消息?……这不可能啊……”
何晏山问他:“你确定已经把消息传达到位了?”
成白虹演了一下思考的样子,才开口回答:“何总,我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在六点左右将消息转达给了美琳,还特意提醒这是加急事项。可能是她当时手头事情太多,一时疏忽漏掉了……这是我的失职,没有跟进确认结果。”
何晏山没有说话。
成白虹维持惶恐的表情:“何总,是我疏忽,我马上叫美琳进来——”
“这次就算了。”何晏山冷然道,“下不为例。”
成白虹垂下视线:“是,何总。”
“出去吧。”
成白虹立即离开办公室。
夏氏药业,实验室。
夏叶初刚结束一组离心操作,手机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姐姐”。
他走到窗边接起,那端传来的姐姐夏叶笙的声音:“小初,和何晏山那边进展得怎么样?”
夏叶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昨晚没见成。”
“要抓紧。”夏叶笙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银行那边开始抽贷了。和何氏联姻的消息我们放出去了,但外界似乎不太信服。”
夏叶初听了这话,如同咽下了一块冰,从里到外的发凉。
夏叶初把手机放下,继续忙碌。
过了半会儿,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那边响起的是成白虹的声音:“夏先生,昨晚的事责任全在我,是我沟通疏忽,给何总也给您添了麻烦。我已经向何总深刻检讨,也请您务必接受我的歉意……”
夏叶初心系实验结果,随口答应了两句便挂断。
成白虹当他在敷衍,看不起人,对他便又多产生了几分怨怼。
挂断电话后,夏叶初继续操作。
宁辞青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倚着台沿,侧头看他:“谁的电话?”
“何氏的成秘书,跟我就昨晚的事情道歉了。”夏叶初道。
宁辞青说:“这叫什么事儿?晏哥爽约,怎么让秘书道歉?打工人也太冤了。”
夏叶初抬眸,正想说什么,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亮起的是“何晏山”三个字。
宁辞青微微错愕,而夏叶初也有些意外,何晏山居然会亲自打电话来。
夏叶初再次接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