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青一手拖着箱子走着,那箱子还是之前那一个,不大不小。
他不囤积,不储物,让自己的生活用品能被这么一个箱子完全收纳,就像是他随时准备好要漂泊一样。
夏叶初站在廊下,雨水被风吹到脸上,凉凉的。
宁先生和宁辞青抬眼,在雨幕里看见了夏叶初,也是一阵意外。
宁先生怔了怔,很快回过神来,浮起那副体面的笑容:“小初,这么巧?”
夏叶初没有听见。
他忽然跑出去,掠过宁先生身侧,径自朝那个拖着箱子的人跑去。
夏叶初跑到宁辞青跟前的时候,已经浑身湿透。
宁辞青见他这样,忙把他拉入雨伞的保护范围里:“师哥,你怎么……”
“辞青,”夏叶初猛地抱住他,“回家吧!”
宁辞青浑身一僵。
“我们回家吧。”夏叶初又说了一遍。
第54章 心意相通
“回家……”宁辞青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认真地琢磨着,像在辨认被雨水打湿的字眼。
他看着夏叶初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一眨眼,便顺着脸颊滑下去。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
“小初。”宁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淋久了要感冒,先进屋说话吧。”
夏叶初如梦初醒,才发觉自己多么失礼唐突。
宁太太快步走到廊下,看了宁先生一眼,又转向夏叶初,语气温软:“瞧这淋的。快,带夏先生去客房换身干衣服。”
帮佣应声上前,撑着伞引夏叶初往屋里走。
夏叶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宁先生、宁太太和宁辞青都坐在茶厅里。甚至连宁辞琛、宁辞云和宁辞风都回来了。三人见到夏叶初,略略领首示意。夏叶初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宁辞青身上。宁辞青虽坐在亲人间,却似被包围着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宁太太抬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碗:“我让阿姨煮了姜茶,趁热喝,别着凉。”
夏叶初坐下来:“这怎么好意思,叫你们特别给我煮茶汤?”
“都淋了雨,我也要喝的。”宁辞青端起自己那杯,热气上浮,氤了他含笑的眉眼。
夏叶初注意到,宁辞青也换了一套衣服,想来刚刚那个唐突的拥抱也弄湿了他的衣服。
宁太太问夏叶初:“小初,你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宁先生也看向夏叶初,带着审视的意味。
夏叶初感到很大的压力,然而,他每每会因为宁辞青的存在而生出些不合时宜的英雄气概。
“我想过了。”他抬起头,“实验室还是离不开辞青。”
宁辞青垂着的眼睫轻轻一颤,热气里那双眸子微微亮起来。
宁先生冷笑一声:“是实验室离不开,还是你离不开?”
夏叶初答道:“都是。”
宁辞青搁下茶碗,怔怔地望着他,像望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奇迹。
宁先生的眉眼骤然冷下来,道:“我以为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你是一个明白的孩子。”
“我现在很明白了。”夏叶初顿了顿。
他转过脸,看向宁辞青。
宁辞青正怔怔地望着夏叶初,那神情让夏叶初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夏叶初一把握住他的手:“当然,这一切,全看辞青的意愿。”
“你们也不小了。实验室老板,说话做事得有分寸。”宁先生脸色一沉,“今天说东,明天说西,不像话。”
夏叶初被这样一说,忍不住说道:“宁先生,你昨日说我自私。”
话一出口,宁先生眉间微微一跳,那点不悦藏都藏不住。
而宁辞青一下反应过来,眼中怔忡没有了,转而去看宁先生,多了几分清醒的戒备。
夏叶初继续道:“其实,自私的人真的是我吗?”
宁先生脸色一冷:“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想,从前辞青在家里不受重视,只坐冷板凳,那个时候你倒从不考虑他的前程。还觉得他不争不抢,在外另谋差事是最好的,体贴省心。”夏叶初语气温吞,却别有一种直愣愣的锋利,“但现在,突然又说自己终究还是心疼儿子,想尽办法让儿子回家,我搞不懂,这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慈父心肠!”
宁先生脸上最后那点从容消失了。
宁家几个兄姐也没想到夏叶初会把话说得还这么不留情面,暗暗吃惊。
宁先生拍案而起:“你是什么身份,来我宁家这样大放厥词?”
宁太太忙拉着宁先生:“你难道不知道?这孩子性子直,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夏叶初直愣地说。
宁太太一噎,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好啊你……”宁先生几乎要气倒过去,“你们夏氏都烂船一条了,还想拉着我儿子一起往下沉,居然还说自私的人是我?!真是恶人先告状!”
夏叶初看着宁先生气成这样,一下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
倒是宁辞青反握住夏叶初的手,对宁先生说道:“父亲,夏氏的事儿咱就不谈。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救救实验室吧!实验室好歹是我控股的呢!四舍五入,也算咱们宁家的产业呀。”
宁先生一怔。
今儿宁辞青说要回家时,那副蔫头脑的样子,他还以为是终于服了软。
谁想到夏叶初一来,说了几句话,宁辞青就跟见了阳光一样灿烂,又支棱起来了。
宁先生冷笑连连:“什么‘四舍五入算宁家’?你占股三成,哪儿来的五入?”
“三成还少吗?何氏当年都占不了三成。”宁辞青说道,“做生意不能总想着独占鳌头,合作共赢才是成大事的格局啊,父亲。”
宁先生气笑了:“你也知道要合作,你回来当新版块的总裁,你爱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听到“新版块的总裁”,宁家几个兄姐都坐不住了。
宁辞琛轻咳一声:“爸,我觉得老幺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就是。”宁辞云接得顺溜,“老幺是搞科研的料,留在实验室挺好的。硬把他拉回来,未必是好事。”
宁辞风笑了笑:“爸,您要是真疼他,就该尊重他自己的意思。”
宁太太适时递上一盖茶:“消消气,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加上宁太太也拉偏架,一下子倒把宁先生这个家翁给孤立起来了。
宁先生感受到权威被冒犯,脸色一沉:“那你们来当这个家吧!”
茶厅里倏然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宁辞青缓缓起身:“父亲,您现在情绪不稳定,我就不在这惹您生气了。”
说着,他对帮佣说:“我的行李箱还放在门口吧?”
帮佣愣了愣,点头道:“是的,少爷。”
“那就好,”宁辞青牵着夏叶初的手,“那我和小初就先回去了。”
宁先生眼睛睁大:“你说什么?你这就走了?”
莫说是叫车,三个兄姐恨不得现在就叫直升机,赶紧把宁辞青拉走。
“爸,老幺也是怕您生气。”宁辞风说。
“对,让他先回去静静。”宁辞云接道。
宁辞琛点点头,一脸诚恳:“等您消了气,再叫他回来也不迟。”
“好,你想清楚。”宁先生冷笑一声,“出了这个门,就别指望宁氏帮夏氏一分一毫。这话,是我说的。”
话音刚落,宁辞青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下一秒,夏叶初却回答:“没有什么东西,值得用辞青的幸福来换。”
宁先生眼神一顿。
宁辞青转过头,诧异地看着夏叶初。
宁家几个兄姐闻言,都很震惊:这夏叶初是博士吗?这不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