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
“好感动啊。”
“老幺,你眼光真好。”
“祝福,祝福。”
……
在这复杂的视线里,夏叶初握紧宁辞青的手,坚毅的目光落在宁先生阴沉的脸上。
“宁叔叔。”他不疾不徐地说,“今天的事是我冒昧,言语也有冒犯。这一点,我跟您道歉。”
宁先生听这话,似是服软,便缓缓平下气来。
“但夏氏不是要沉的船。”夏叶初继续说,“我们有成果,有辞青这样的人才。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
宁先生嗤笑一声,似笑他的思蠢和鲁莽。
夏叶初不以为意:“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份量。我会证明,辞青的选择是对的,他和我一起能够实现他的理想。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相信您也一定会认可我们。”
说完,他朝宁先生微微躬身,又向在座几人点头致意,牵着宁辞青的手,转身向外走去。
在宁家上下各色目光的注视下,两人并肩走出了茶厅。
身后隐约传来宁太太的劝解,还有三个兄姊七嘴八舌的声音……但那些都远了,被门隔在另一个世界。
两人走进雨后的夜色里。
空气被一场大雨洗得清冽,宁辞青深呼吸一口气,心旷神怡,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夏叶初转脸问他。
“没什么。”宁辞青顿了顿,唇角还弯着,“只是觉得……师哥今天很帅。”
夏叶初脸上热起来:“说什么呢……”
“师哥。”宁辞青停住脚步,认真地望进他眼里,“我真的没想到,你今天会这样。”
夏叶初叹了口气:“我自己也没想到。”
宁辞青轻笑一声,半晌却又眼中染上忧虑:“可是,师哥,我们就这样走了,你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办吗?得罪了父亲,夏氏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夏叶初闻言一顿,半晌缓缓说:“我当然想过。”
“你想过?”宁辞青有些意外。
“总不能什么时候都叫你去想办法吧?”夏叶初笑了笑,和宁辞青走到车子旁。
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二人进了车子里。
夏叶初坐上驾驶座,并未立即发动。
宁辞青也坐进了副驾,一边扯安全带,一边问:“师哥真的想到了办法?”
夏叶初转过头,见他脸上那层不太相信的神色,忍不住说:“你是觉得我笨,想不出办法?”
“我当然不是这样的意思。”宁辞青温温和和地说,“师哥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夏叶初对这句话充满怀疑。
宁辞青又笑着说:“我只是怕,您是为了让我心里好受,才这样说话哄我。”
“你是知道我的。”夏叶初答,“我从不做哄人骗人那一套。”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宁辞青一下脸色苍白:“那是我的惯用伎俩。”
夏叶初后知后觉,才知道这话刺中了宁辞青:“我不是说你。”
“我知道。”宁辞青苦笑道,“我哄骗了师哥这么久,根本没想过师哥居然这么快会原谅我……你能来找我,我已经高兴得像是做梦一样了。”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夏叶初说话坚如磐石,又柔如蒲草,“倒是我不好,没有看到你的难处,反而叫你越来越为难。”
宁辞青怔住了。
他看着夏叶初的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第55章 何晏山,我是来威胁你的
宁辞青的心渐渐安稳下来。
“那么,”他问,“师哥想到了什么法子?”
“这个给了我灵感。”夏叶初俯身打开副驾驶前的储物盒,从里面取出一本杂志,“我们可以找他。”
宁辞青接过来,目光落在封面上——是何晏山。
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冷峻,眉目间透着俯瞰众生的傲然。旁边一行粗体字:年度风云人物——他如何重塑医疗投资版图。
宁辞青的手指倏然收紧,杂志封面被他捏出道道褶皱,何晏山那张冷傲的脸在纸页间扭曲起来。
“你要找他?”他的声音沉下来,眼底那层温润剥落得一干二净,“那不如我现在就回宁家。”
大有一副弑父弑兄都要杀回皇宫的凶戾架势。
饶是夏叶初已经知道宁辞青并非善类,还是被这阴沉惊了一瞬。
脸还是同一张脸,可那层熟悉的温润褪去之后,底下露出的东西,锋利得见血封喉。
夏叶初的诧异让宁辞青一瞬回神。
他脸上的戾气倏然敛去,又披上那层温驯的羊皮,连声音都软了几分:“我不想师哥去求他……”
“你别误会。”夏叶初温和地解释道,“我不是去求他,我是去威胁你的。”
“威胁”两个字从夏叶初嘴里说出来,真叫人惊讶,就像是绵羊嘴里狼吼了一声似的。
“什么意思?”宁辞青有些回不过神来。
夏叶初晃了晃手中的杂志:“他要评上‘年度风云人物’了。一定不希望在颁奖前夕出现任何丑闻吧。”
宁辞青话头醒尾,嘴唇微勾:“比如,自家公司泄露合作方的商业机密……”
夏氏手里的证据,在法庭上不够分量。可舆论场从来不讲完整的证据链,只要一点捕风捉影,再加上够料的煽风点火,就够茶余饭后津津乐道。
“赵瑞这个无耻小人,是虱子多了不怕咬,舆论的风掀不了他一点儿。”夏叶初沉沉说道,“但何晏山不一样……”
“何晏山,”宁辞青接话,“要脸。”
两人对视一眼。
要脸——这大概是何晏山那尊金身的唯一裂缝了。
何氏顶层办公室。
夏叶初将文件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摊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几份邮件往来,通话记录的截屏,还有陈烽离职前与赵瑞见面的照片。
何晏山的目光扫过那些纸张,眼底掠过极淡的涟漪,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皱,又迅速平复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您说过,集团架构复杂,无凭无据启动内部调查,牵动的利益链条我根本想象不到。”夏叶初手指轻轻点在那堆材料上,“那现在不是无凭无据了,对吧?”
何晏山看了他片刻,缓缓开口:“这些,算不上什么凭据。”
夏叶初轻轻点头,像是早就想到了何晏山会这么回答一样:“我明白了。”
何晏山微微一怔。
“来之前,我其实心里暗暗希望过,也许你会对真相感到震惊,会对陈烽感到恼恨,会对夏氏感到抱歉……”夏叶初将那些材料慢慢收回文件袋,动作不紧不慢,“可惜,这些都没有。这是不是证明,其实你对这些并非一无所知?”
何晏山的手指微微收拢。
的确。他掌控着偌大一个集团,出了这样的事,又怎么可能真的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得知之后,他早已暗中查过,证据也掌握了大半。只是这等丑闻,身为集团掌门人,只能选择“不知道”。
“换作之前,我一定会感到既惊讶又愤怒,但现在好像一点儿都没有了。”夏叶初看着何晏山,眼神的确是平静无波。
这份平静却让何晏山心头一紧。
“所以,我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也不会让你又惊又怒。”夏叶初缓缓说着,深吸一口气,像要去做一件极不习惯的事,得先鼓一鼓勇气,“这些证据既不能伤及陈烽,也告不倒赵瑞。因此,我打算起诉何氏。”
“你说什么?”何晏山一瞬间愣住,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你没听错。”夏叶初的声音很稳,“我会起诉何氏。同时启动公关,让所有人都知道,贵公司是怎么背刺合作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