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52)

2026-05-13

  “那只是暂时的感受,时间长了你就不这么觉得了,”夏羲和说,“就像这些游客,来旅游观光当然开心,要是长时间住在草原上,保准没几个人受得了。”

  “‘此心安处是吾乡’,”邬昀说,“这不是你说的么?”

  夏羲和一时语塞:“……学哲学的就是会辩论,我说不过你。”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时候就算主观上不情愿,也总会有客观原因把人分开,”片刻后,他接着说,“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地离开我,我也看开了,不再期待有谁一直陪在我身边,也就不会再失望。”

  “要是我会呢。”邬昀忽然轻声说。

  “你?”夏羲和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邬昀同他对视,街口的路灯映入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像夜空中升起一轮月亮。

  夏羲和怔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移开视线,笑了:“傻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老婆:真的吗?我不信(雾

  ps:受榜单影响,原定这周三的更新调整到之后加更哦

 

 

第38章 无形之刃

  两人在市里住了一晚上,开的依然是标间。第二天一大早,便来到宠物医院接朵朵。

  虽然多花了点钱,但还算值得。朵朵的腿受伤了,不能洗澡,医院便给她来了个“干洗”,全身都用免洗手套细致地擦了一遍,原本脏兮兮的毛色立时干净了不少,看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

  其他主人来接自家小狗,小狗都表现得格外热切,朵朵表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兴奋,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用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两人,那神色好像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又一次被抛弃了。

  邬昀立时感到一阵心疼,将她抱在怀里,朵朵这才像放了心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却依旧不吵不闹,只有小尾巴偷偷摇成了螺旋桨。

  两人顺便在医院买了狗粮、狗窝、零食、玩具……等等一系列的日用品。宠物医生告诉他们,和大多数哈萨克牧羊犬不同,朵朵的性格比较敏感内向,而且胆子很小,推测是由于之前的流浪经历造成的心理应激,还好不算严重,没有发展到躯体化的程度,回家后多关心她、陪伴她,避免打骂,慢慢就会好起来。

  出了医院门,邬昀一时哭笑不得:“人有心理问题,捡了个狗也有心理问题,你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佛祖安排你来普度众生,专门把我们送到你身边来的?”

  “真要是这样,”夏羲和笑道,“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回程依然是邬昀开车,夏羲和抱着朵朵坐在副驾驶,比起方才在医院时的警觉,她显得放松了很多,舒服地窝在夏羲和的怀里,下巴枕在他的手臂上,惬意地叹了口气,很快便睡着了。

  开出去没多久,夏羲和的手机响了,他抱着朵朵,不方便拿到耳边接听,索性开了免提。

  “夏哥?”手机外放出周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现在在哪儿?方便说话么?”

  邬昀直觉不妙,夏羲和出声应道:“说吧,我就在回去的路上。”

  “太好了!”周宁刚舒了口气,语气又很快地消沉下去,“姐姐那边……出了点事。”

  “吴虞?她怎么了?”夏羲和问。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就是她更新了一条短视频,结果又被以前那些粉丝翻旧账,骂得很难听,好像还有人扒出来她的位置,连邬昀哥哥经营的那个账号也被牵连了……”

  夏羲和并没有追问这件事,只是问:“她人现在怎么样?在做什么?”

  “她从昨天半夜出事以后就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我怎么叫她都不开门,也就偶尔应两声,告诉我她只是心情不好,让我别管她,”说着,周宁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昨晚我以为她只是一时难过,也怕打扰你,所以等到早上才联系你,幸好你要回来了……”

  “我知道了,”夏羲和说,“你也别着急,隔段时间确认她的生命安全就行,其他的等我回去处理。”

  周宁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连声答应,越来越弱的声线里已是藏不住的哽咽。

  挂了电话,夏羲和便打开短视频app,想要搜索吴虞的账号,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她的ID。他也只是在做治疗时了解过吴虞的大致情况,鉴于吴虞不愿过多提及,本身尊重患者的原则,他也没有具体关注过她的网络信息。

  正犯难,就听邬昀说:“‘无恙无虞’。”

  “你怎么知道?”夏羲和有些惊讶,随即迅速地查找账号。

  怎么知道他在想这个?还是怎么知道吴虞的账号?一时也说不清,邬昀打算之后再详细告诉他,只是问:“怎么样?找到了么?”

  “找到了,”夏羲和的目光注视着手机屏幕,片刻后,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年多以前,就是这件事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吴虞突然暴食发作,七十斤的体重,却一次性吞下了近十斤的食物,索性发现及时,送入急诊科,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躯体状况大致恢复后,吴虞便直接转入了安定医院,确诊为交替性暴食厌食症,成为夏羲和的患者。

  在夏羲和的尽心治疗下,她恢复得很不错,一个月后便出院了。后来夏羲和辞职回家,开了民宿,她听说后,便恳请他收留自己在民宿打工。

  彼时夏羲和已经不是医生,原本没有再照顾前患者的义务,但终究是心疼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在征得她父母的同意后,接纳了跨越数千公里投奔他而来的吴虞。

  吴虞本身性格开朗活泼,很快便跟大家打成一片,一年时间里,夏羲和一路见证着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不想在今天功亏一篑。

  原本轻松的出游气氛不复存在,车上的两人也没了闲聊的兴致,邬昀将油门踩得飞快,争取能早一点赶回吴虞身边。

  朵朵也像是读懂了空气一般,不再蒙头大睡,而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然后默不作声地轻轻舔一下夏羲和的手臂,仿佛在表达属于她的安慰。

  几个小时后,亮黄色的越野车疾驰入小镇,停在同尘客栈的小院内。

  “患者在负面情绪发作时会对自己的心理医生产生本能的排斥,”夏羲和叮嘱邬昀,“等会儿你先敲门,别太刻意,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就行。”

  邬昀答应一声,两人先后下车,来到吴虞的木屋门口。邬昀看一眼夏羲和,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闷闷的声音:“谁?”

  “是我,”邬昀说,“邬昀。”

  “邬昀哥?什么事儿?”里面的人努力提高音调,保持着寻常的语气,“我还在睡觉,要是不着急,等我醒了再找你。”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捡了一只小奶狗,才一个月大,想让你看看来着,”邬昀说,“你要是困就先睡吧,我走了。”

  “……小狗?”吴虞果然被吸引,犹豫片刻后,说,“你先别走,我马上来。”

  两分钟后,吴虞打开了房门。

  她的眼睛很红,原本不大的嘴巴周围也肿胀了一圈,但在看到邬昀怀里抱着的幼犬时,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然而待她注意到邬昀身旁的夏羲和,整个人便僵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试图挡住身后地板上的东西。

  但她穿着裤子的小腿依然细得像两根竹竿,根本挡不住什么,邬昀眼尖地注意到,那是一只巨大的超市用塑料袋,里面花花绿绿的,是各种零食吃剩下的包装袋。

  邬昀假装没注意到这些,没事人一样指了指怀里的朵朵:“我和夏哥昨晚捡到的,要是再晚点,可能就没命了。”

  吴虞又看了一眼朵朵,抿了抿唇,这才垂下眼,将两人往屋里让:“快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