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53)

2026-05-13

  朵朵被放在地板上,不同于方才的安静,此刻她忽然变得分外活泼,拖着一条被纱布裹满的伤腿,剩下三条腿依然跑得飞快,直冲向吴虞,似乎对她充满了好奇。

  她围着吴虞转了一圈,将她里里外外嗅了一遍,又开始咬她的裤脚,蹦蹦跳跳的,嘴里还不断发出使劲的声音。

  “她怎么这么喜欢你?”邬昀笑了,“对我们可高冷了。”

  “医生说她胆子特别小,”夏羲和说,“可能是小姐姐对她来说更亲切吧。”

  吴虞伸出手抚摸着朵朵,跟她玩了一会儿后,才抬起眼:“是周宁让你们来找我的吧。”

  “我们也很担心你。”夏羲和诚恳地说。

  “你放心,夏哥,我不会在这里做什么的,”吴虞说,“你不仅是我的医生,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同意我来,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我更不能对不起你……”

  “我不是担心这些,”夏羲和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担心你这个人本身,明白么?”

  吴虞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后,才小声说:“我又暴食了,还好这里的小卖部东西不多,所以没有以前吃得那么多……”

  说着,她的眼圈红了:“但是这次我没有吐,我真的好撑,可是我想到你说的,一旦吐了,就意味着前功尽弃了,我……”

  吴虞越说越哽咽,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吃点就吃点,没关系的,”夏羲和给她递上纸巾,“你是个坚强的好姑娘,我一直都知道。”

  朵朵不再乱跑了,她蹲在几人旁边,仰头看着吴虞,仿佛能看懂她的情绪似的,走过来拿爪子轻轻扒了扒她的脚,好似无声的安慰。

  “我以为过去这么久,他们该原谅我了,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配得到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吴虞看向邬昀,“邬昀哥,对不起,害得你刚做起来的号也被连累了。”

  “别这么说,我们都没有怪你,”邬昀温声说,“更何况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我以为会好转的,没想到和以前一样,大家还是那么讨厌我,”吴虞说,“只要我一出现,就只有恶语相向,恨不得我立刻去死……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能满意?”

  “你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在生病的情况下没有控制住自己,但你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且为此付出了代价。合理的批评我们当然虚心接受,但那些污言秽语的谩骂甚至诅咒,是绝对不合理的。”

  夏羲和说,“而且他们并不一定真的有多么了解你本人,只不过是正好在互联网上刷到了你,索性就把你当成了一个靶子,肆意发泄他们的情绪而已,你为了这些蓄意伤害你的人感到难过,才是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

  作者有话说:

  妹妹门外的小乌云&小太阳:Do you wanna see a puppy?

 

 

第39章 生命之路

  吴虞沉默了半晌,还没来得及开口,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夏羲和打开门,只见周宁探头进来,继而轻轻舒了口气,神色间流露出几分安心:“夏哥,你们终于回来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看把你慌的,”夏羲和将他让进来,见他似乎还有其他事,便问,“怎么了?”

  “……哦,是朱丽德孜给阿娜尔姐姐打了电话,说她妈妈正准备做羊油皂,”周宁说,“她还记得上次我们说想去参观,所以邀请我们现在过去。”

  “这么巧?”夏羲和回过身,看了一眼屋里的年轻人们,“那就一起去吧?正好散散心。”

  上回朱丽德孜给邬昀送了一块她妈妈自己做的手工羊油皂,没想到看起来格外精致,气味芳香,完全不输商场里的高级香皂,大家都倍感新鲜,同时对手工皂的制作过程充满了好奇,于是朱丽德孜允诺下来,有机会便叫他们去自己家中参观。

  朱丽德孜家的毡房就在附近的草原上,虽然不算远,走路却也有一段距离。到了地方后,几个人额头上都冒了薄汗,朱丽德孜的妈妈立刻端上几碗奶茶和点心,又用哈萨克语说了些什么。

  “我妈妈能听懂一点汉语,但不会说,我可以帮你们翻译,”朱丽德孜善解人意地及时开口道,“她刚才是在对大家表达感谢,谢谢库恩别克中午留我在民宿吃饭,还有谢谢大家照顾我。”

  几个人赶忙摆摆手,尽力用肢体语言表示不客气,又由唯一会说哈语的夏羲和作为代表,传达给了眼前热情而朴实的哈萨克族妇女。

  稍作休息过后,众人便来到了厨房,只见中间架着一口大锅,据朱丽德孜介绍,里面已经填入了制作羊油皂的原材料——羊油脂肪、草木灰、本地特产的薰衣草精油,就这么简单的几样东西,经过不断的翻搅、熬煮,很快便不断地冒起粘稠而绵密的泡沫。

  不多时,水面上逐渐出现了一些成型的固态物质,朱丽德孜的妈妈将它们捞起来,放入乘着凉水的盆中降温,这便是羊油皂的最初形态了。

  “等盆里的肥皂稍微凉下来,就该拿出来塑形了,”朱丽德孜拿出几块模具,“塞进去压实就可以,很简单的,你们想不想试试?”

  说着,她又补充道:“过去条件不好,熬肥皂的时候用料比例有误差,或者碱度不纯,肥皂都可能做失败,成不了形状。所以那时候的老人总说,做肥皂的人必须要诚心诚意、品行端正,假如有心怀不轨的人插手了,肥皂就全都会做失败。”

  刚刚拿到模具的邬昀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夏羲和,下意识地想,对身旁的人心怀不轨的话……应该不能算品行不端吧?

  而身边的当事人自然不明白他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径直从盆里捞了一团温热的肥皂,放在邬昀手心里,再教他一点点填入眼前的模具。

  “还挺解压的,”夏羲和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没有完全成形的肥皂压实,“你试试。”

  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邬昀一时心猿意马,只好同样敛了眸子,假装专注地重复着对方的动作。

  煮羊油的味道原本是有些刺鼻的,但冷却凝固后,便被薰衣草的气味所掩盖,留下一阵淡淡的馨香。

  不多时,周宁已经做好了一块肥皂,按照朱丽德孜的吩咐,晾晒在阳光下,等彻底干燥后,就是一块可以供日常使用的羊油皂了。

  “哎呀!”吴虞忽然轻呼一声,“我的肥皂怎么没成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她手里的肥皂刚刚脱模,却没能很好地凝固,有些稀软地瘫作一团不规则的形状。

  原本刚恢复了些兴致的吴虞脸色瞬间垮了下去,喃喃道:“……不是吧,难道真是我品行有问题?”

  朱丽德孜的妈妈已经看到了眼下的动静,轻声说了句什么。

  “怎么可能?那只是过去的迷信啦!”朱丽德孜转达道,“我妈妈刚才说,手工熬的肥皂难免会不均匀,你这块应该就是刚才没有熬好,等一下重新回锅就好了。”

  似乎是看出了吴虞的沮丧,朱丽德孜的妈妈伸手拿走了她手里未成型的肥皂,继续说了句话,又安慰般地拍了拍吴虞的肩膀。

  “她说,失败是常有的事,”朱丽德孜接着说,“不用太在意这块没做好的,等一下还会有很多成功的肥皂。”

  “……真的吗?”吴虞怔了一下,扬起脸,只见哈萨克族妇女对她点了点头,温柔的神色中藏着关切。

  吴虞眼眶一红,接着又努力扬起唇角:“我明白了,谢谢阿姨。”

  齐心协力之下,一大锅新鲜熬煮出的材料很快便塑型成功,变作一块块形状规则的椭圆,乳白色的肥皂排着整齐的队伍,晾晒在阳光下,令人看一眼就充满了成就感。

  几个人洗过手,围坐在毡房门口歇息。不远处的山坡上,羊群四散分布,或低头吃草,或自在踱步,显得格外优哉游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