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62)

2026-05-13

  邬昀一时忍俊不禁,联想到芳心暗许的单纯姑娘,又难免生出几分共情。

  马儿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悠然前行,远处群山连亘起伏,漂亮的白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喧闹的人群早就被抛在身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而夏羲和挺拔地骑在白马上,随手把玩着马鞭,注意到邬昀的眼神,便对他展颜一笑。

  实在不怪那位姑娘情窦初开,邬昀想,斯情斯景,恐怕任谁都忍不住要心动的。

  “想什么呢?”夏羲和说,“马上到地方,你就该开跑了。”

  “那你会抽我吗?”邬昀问。

  夏羲和故意抬起下巴,傲娇道:“看本姑娘心情。”

  到达标记处后,邬昀便调转马头,指挥阿依小跑起来。

  “你也跑太慢了,”身后传来夏羲和的声音,“我稍微一加速就追上你了。”

  “追上就追上吧,”邬昀说,“被这么好看的姑娘打两下,也不吃亏。”

  夏羲和闻言,立时扬鞭追了上来:“好啊你,敢调戏我。”

  邬昀但笑不语,只见夏羲和在他身边挥动马鞭,最终却没有一鞭落到实处。

  “都调戏你了,”邬昀说,“还不打我?”

  “看你长得帅,有点舍不得,”夏羲和笑了,“允许你到我们家里来提亲。”

  明知道双方都是开玩笑,可对上他那双潋滟多情的笑眼,邬昀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有那么一瞬间,邬昀天马行空地想,如果他们真的出生在草原上的游牧人家,该有多么好,他一定会带上家里所有的牛羊和马匹,作为聘礼,求夏羲和嫁给他。

  天色渐晚,派对进行到了今晚的最后一个活动。大家围坐在草原上,一位当地德高望重的老人为阿娜尔献上祝词,阿娜尔的好友们接着为她唱《萨仁歌》,夸赞她的美丽与聪慧,劝她不要因离家而悲伤。几位小伙儿又唱起轻松愉快的劝嫁歌曲《加尔加尔》,对新娘表达祝福。

  由于第二天就是正式婚礼,当天的派对没有持续到很晚,到这里就结束了。第二天一大早,朱丽德孜便带了锡伯族好友关钰,一同来到民宿前的院子里,两个小姑娘都穿了各自民族的节日传统服饰,正跟朵朵玩个不停。

  两人之前就对吴虞那些从北京带来的精致化妆品充满了羡慕,一同央求她在阿娜尔的婚礼这天帮她们简单化个妆,吴虞答应得很爽快。

  关钰家住在昭苏北边的察布查尔,从家里给他们带了正宗的锡伯族特色早餐,松软热乎的锡伯大饼,搭配特制小菜“哈吐浑雪克”,牛肉、土豆、胡萝卜、干豇豆炖成的“萨斯肯”,南瓜和面炸出的条状“馃子额芬”……配上鲜煮的咸奶茶,早起第一顿饭就已经十分扎实。

  “察布查尔好玩儿么?”邬昀问关钰,“我还从来没去过呢。”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很近的,”关钰说,“让夏哥哥带你来,我招待你们去我们内边最出名的锡伯风情园,不过……”

  “你还挺会安排活儿的,”夏羲和笑道,“不过什么?”

  “你们可以把朵朵一起带来吗?”关钰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没问题。”邬昀笑着答应。

  吃完饭,吴虞给她们俩擦了打底,画上淡淡的眼影和腮红,涂了浅色唇膏,两个小姑娘兴奋地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夏羲和今天是伴郎,艾尔肯专门为他定做了一身黑色西装,浅棕色的长发依然扎在脑后,原本颇为严肃的装扮,穿在他身上,偏偏就多了几分风流落拓的气质。

  邬昀也穿了衬衫,显得更正式一些。众人各自打扮得焕然一新,俨然一个颜值超高的亲友团。

  哈萨克人的婚礼通常从女方家里开始,一行人来到阿娜尔家,小院已布置得十分喜庆,新娘的亲友们一齐欢聚于此,作为东道主的阿娜尔父母已准备了丰盛的点心与饭食,款待大家。

  阿娜尔在伴娘们的簇拥下来到院中,她身穿传统与现代结合的特色婚纱,洁白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哈萨克族的吉祥纹饰,头戴一顶隆重的沙吾克烈帽,帽身缀满亮闪闪的珠宝,帽尖插着白色鸟羽,一颗颗串珠垂吊在额前,外面自上而下罩着半透明的白纱,她姣好的脸庞显得若隐若现。

  今天,她是草原上最美丽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不知道多少牛羊够娶我滴美丽老婆……(♥ω♥*)

  (ps:下一更依然是周四哦)

 

 

第47章 我看见你

  阿娜尔先走向妈妈,唱起代表告别的歌谣《森斯马》,母女俩很快相拥而泣,这便是哈萨克族著名的“哭嫁”仪式。

  邬昀想起夏羲和之前告诉他的俗语,“歌与马是哈萨克人的两只翅膀”,这话果然很有道理,他是第一次听阿娜尔唱歌,发现她也极具音乐天赋,歌声富有感染力,周围的亲友们很快便融入了当下的氛围之中,虽然是喜事,却不免多了几分忧伤的情绪。

  “过去的哈萨克人以部落为单位生活,为了避免近亲结婚,女儿只能嫁到其他部落里去。彼此之间路途遥远,又各自过着游牧迁徙的生活,很可能此生都无法再与家人相见,所以很多女儿是不愿意嫁人的,但也只能遵循父母之命。”

  夏羲和向他解释,“现在当然不存在这些难处了,只要双方祖上不是源自同部落就可以自由恋爱,不过草原上依然保留着哭嫁的传统。”

  阿娜尔依次与娘家的亲朋好友们拥抱、泪别,又唱过《科尔斯》和《阔什提斯》两首传统歌曲后,由哥哥将她扶上马,奔向她的新郎。

  古时候,两个部落之间的距离迢迢,骑马有时甚至要数天数夜才能抵达,新娘从此一去不回。如今时代进步了,条件不再那么艰苦,恰好阿娜尔与艾尔肯青梅竹马,都在一个镇子里,亲朋好友们便也陪伴着她一同前往夫家。

  途中经过一些哈萨克居民的院落,邬昀注意到一处院墙上的彩绘,是一句哈萨克文字,他看不懂,一时感到有些好奇,便问夏羲和:“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夏羲和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读道:“‘men sene jakse korem’,‘men’是‘我’的意思,‘sene’是‘你’,‘jakse’是‘好’,‘korem’是‘看’。”

  “我、你、好、看?”邬昀疑惑道,“我觉得你好看?”

  “谢谢,”夏羲和脸上笑意更甚,“我也觉得你挺好看的。”

  邬昀立刻读出了他眼中的戏谑,明白其中另有隐情,追问道:“不对吧,到底什么意思?”

  “反正就这么四个字,”夏羲和说,“你换换语序呗?”

  “……我看好你?”邬昀想了想,觉得这次的猜测更靠谱一点。

  没想到夏羲和又笑了,没再逗他,干脆说了实话:“意思是‘我看见你了’,用当地话说得再贴切一些,就是‘我好好儿地看着你呢’。”

  邬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面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琢磨着夏羲和的翻译,陡然生出一种“老大哥正在看着你”的诡异感,仿佛是在监督人别干坏事似的,但看彩绘的风格,八成不应该是这个意思。

  “这句话为什么要写在墙上?”邬昀追问,“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吗?”

  “想知道啊?”夏羲和却偏要卖关子,“不告诉你。”

  邬昀心下笑他幼稚,还想再磨他一会儿,但眼看着就到了地方,他只好作罢,想着大不了一会儿拿这句话去叨扰一下新郎和新娘。

  接下来便是男方的迎亲仪式,过去是在新郎家中举行,如今经过时代变迁,由新人们根据情况进行改良。今天来宾众多,大家便直接来到了艾尔肯家附近的宴会厅,男方亲友们已经提前落座,新娘去往休息室补妆,女方亲友们依次入席。夏羲和也回归了伴郎团,去往艾尔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