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63)

2026-05-13

  大家轮流献上送给新人的红包以及贺礼,司仪来到舞台上,怀中抱着一把冬不拉,用阿肯弹唱的形式唱起开场白。先唱了哈萨克语,随后又唱汉语,语言幽默,引得现场欢笑连连。歌声中,艾尔肯的母亲按照传统习俗,带领着家中的妇女们,向各桌宾客抛撒喜糖和小红包。

  片刻后,阿娜尔入场,来到舞台中央,司仪又唱起揭面纱歌《别塔夏尔》,艾尔肯的母亲手持一根嫩树枝,轻轻掀起阿娜尔的盖头,而后拥住她,亲吻她的双颊。

  艾尔肯也来到舞台上,他穿一身白色西装,上面绣着和阿娜尔同款的金色纹饰,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显得英朗又帅气。

  双方父母分别为新人送上祝福,又倒了一碗茶,由两人共同饮下,一起向四位老人施礼。

  老人们归座后,一对新人互相交换信物,同时对彼此深情告白。现场的大屏幕上播放了阿娜尔和艾尔肯一起拍摄的短片,讲述了两人一路从年少相识、一同长大成人、直至步入婚姻的历程,相伴二十多载的光阴,台上的两人一度哽咽。

  气氛所至,现场的观众也为两人的故事无比动容,不少亲友都流下热泪。邬昀看向舞台侧边的夏羲和,只见他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对新人,眼里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邬昀倏地回忆起与大家初次见面时,艾尔肯就曾热情地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婚礼,那时候邬昀满脑子只有消极的想法,甚至根本不认为自己还能在这个世界上逗留多久。不想时间一晃而过,此刻他真的坐在了台下,有幸成为这段美满爱情的见证者之一。

  是夏羲和在无边的黑暗中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为他敞开一扇门,带他进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里有高山、草原、骏马、牛羊……还有他曾经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会过的安宁与幸福。

  因为家庭的缘故,邬昀从小就对婚姻这件事怀有本能的恐惧心理,即使是长大后,他也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某天会像家人们期许的那样,与一位女孩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那是他早已从自己的人生字典里划掉的选项。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之所以对爱情毫无期待,是因为他从前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爱情。比如此情此景,假如即将同他共度一生的人是夏羲和,那么邬昀就会在刹那间丢掉所有犹豫和畏葸。

  然而归根结底,这些不过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异想天开罢了。

  作者有话说:

  小乌云不哭,以后在长佩给你们办一场

 

 

第48章 临时舞伴

  舞台上的仪式结束,新人与双方家长一同在舞台前的主桌上落座。

  席间开始呈上各色美食,夏羲和也回到了邬昀身边。邬昀于是收敛了方才漫无边际的思绪,同他开玩笑道:“你这个伴郎怎么像是来打酱油的。”

  “没办法,”夏羲和笑了,“其他伴郎刚才都陪着艾尔肯迎宾呢,阿娜尔不让我去,说我也是她的朋友,得去她家送亲。”

  “那你也应该穿条伴娘的裙子。”邬昀说。

  “怎么,”夏羲和扬眉,“看我扮姑娘还看上瘾了?”

  邬昀笑着表示默认。一旁的服务员端上来一大盘熏马肉,他这才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怎么没见过你们吃马肉?”

  “马肉性热,家常一般都是冬天吃,除了熏马肉,马肠子吃得也很多,就是把马肉灌到马的肠道里,方便保存。”夏羲和说,“夏天的话,也就是这种大型宴会才偶尔上一点,让内地来的朋友们尝尝鲜,你也别吃太多。”

  “吃多了会怎么样?”邬昀问。

  “吃多了的话……”夏羲和看他一眼,戏谑地笑了,“你今天晚上也会想当新郎的。”

  邬昀微微一怔,配合他轻佻的面部表情,才参透这句话的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开玩笑道:“可惜新娘不是你。”

  说完,想到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旖旎心思,不禁深感羞惭,还好没表现在脸上。

  夏羲和有些惊讶地挑眉:“你学坏了啊。”

  邬昀回敬他:“近墨者黑。”

  夏羲和给他夹了一块马肉:“那你可得多吃点了。”

  邬昀以前别说是吃马肉,连见都没见过,尝了一口,肉质稍粗,但肌理分明,很有嚼劲,熏香与松油结合,后味很浓,配合肉汤与皮牙子浇盖的面食“那仁”,浓香四溢。

  紧接着又上来一道胡辣羊头,羊头提前切成了块,旁边摆着满满一碗汤汁酱料,夏羲和边伸手将酱料撒匀,边说:“灵魂汁子,浇给。”

  桌上坐的都是熟人,大伙儿哈哈大笑起来,邬昀想起什么,好笑地问他:“你不是会说西北方言么,平时怎么不听你说?”

  “那你怎么也不说你们那儿的方言?”夏羲和问。

  “我小时候嫌土,”邬昀想了想,回答道,“后来慢慢就不熟练了。”

  “一样,”夏羲和笑了,“小时候嫌自己口音不好听,总想学北京人说话,后来普通话倒是练标准了,就是再也找不到家乡的味道了。”

  据说羊头是草原上最高级的宴客之礼,邬昀尝了一块,处理得非常干净,不能吃的部位也都剔除了,酱料的确是点睛之笔,香辣入味,鲜而不膻。

  之后上的手抓羊肉、抓饭、薄皮包子、辣子鸡等等,对邬昀来说都已不再陌生了;一大早起来就在一路吃吃喝喝,他这会儿也实在胃口不大,原以为婚礼到这里就要暂歇,没想到真正的精髓才刚刚开始。

  来宾们酒足饭饱之后,宴会厅中的灯光渐暗,背景音乐响起,主桌上的新郎新娘以及家人们纷纷来到中间的大片空地上,开始翩翩起舞,当地的友人们也加入其中,美丽的伴娘们开始穿梭在桌椅之间,随机邀请内地来的宾客一起跳舞。

  邬昀心下一惊,意识到自己最害怕的环节就要来了。

  他刚打算找个借口离席,没想到立刻被看穿了,只见夏羲和挑眉看他:“舞要跳好久呢,你总不能一直蹲在卫生间里吧?”

  邬昀冷汗都要下来了,无奈地反问:“那怎么办?”

  “你跟我跳一会儿,”夏羲和莞尔,“她们就不来拉你了。”

  邬昀看向宴会厅中央的舞池,发现一起跳舞的宾客们果然不限性别、人数,甚至不限舞种,有一对女孩相拥跳着恰恰的,也有好几个男人相对跳黑走马的。

  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越来越少,邬昀只好把心一横,答应道:“……好吧。”

  夏羲和带着他来到一处不甚显眼的角落,看一眼邬昀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搞得我跟强抢民男一样。”

  “……差不多吧,”邬昀感到四肢格外僵硬,“反正都要被抢,还不如被你抢呢。”

  夏羲和笑了,忽而身体微微前倾,将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到邬昀面前:“那么——这位来自远方的客人,我是否有幸能邀请您共舞一曲?”

  邬昀怔了一下,身体的本能却已提前于大脑,握住了夏羲和的手,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轻抚在他的腰间。一秒后,他才惊讶道:“怎么是交际舞?”

  他还以为夏羲和会教他跳哈萨克的民族舞,比如黑走马里的马步之类的。

  “毕竟你这么优雅,像个王子一样,还是找点适合你的吧,”夏羲和搂住他的肩膀,“动作挺标准啊,你会跳?”

  “上学的时候学过一点。”邬昀回忆着国标的基本步法,尝试着迈起舞步。

  “噢,”大概是为了照顾他,夏羲和已经自觉地跳起女步,“看来没少和姑娘跳。”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邬昀有些无奈地莞尔。

  他对舞会一向没什么兴趣,之所以恰巧学过,还是因为大学时学校有体育活动的学分,他恰好被随机分配到了体育舞蹈组。

  经夏羲和的提醒,他才回想起那时候的心情——固然也是紧张的,但只是因为害怕跳错步伐,踩了对方的脚,除此之外,并没有当时其他同学那般与同龄异性接触的隐秘欢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