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18)

2026-05-21

  骆汐故作夸张,拖长音调:“哦~顺嘴~”

  顾霄廷笑了笑,拉着他胳膊拽了一把:“快起来吧,蹲着不累啊。”

  骆汐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一改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脸认真地看着顾霄廷。

  “哥哥,谢谢你,我特别特别解气。”

  顾霄廷在他清澈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清晰,完整的倒影。

  骆汐盘腿坐到床上,拿出速写本和彩铅笔,在白纸上开始描绘他记忆中的新西伯利亚火车站。

  主色调是薄荷绿搭配白色,中央有个巨大的拱形玻璃窗,两侧是对称的白色立柱,整体显得庄重而典雅。

  但是彩铅笔里没有薄荷绿,他用翠绿混着湖蓝,又加了一点赭石,笔尖在纸上反复摩挲,调了又调,叠了又叠,但色调始终和肉眼看到的不太一样。

  骆汐越看越别扭,叹了口气,泄气地放下彩笔,靠在床旁的隔板上。

  “怎么了?”顾霄廷的眼睛从书里移到骆汐身上。

  “喏~你看。”骆汐把速写本朝向他转过去,“颜色不对,我还原不出它本来的样子。”

  顾霄廷合上书,接过画册,目光在那幅线稿上停留了片刻。

  “其实我觉得这样就挺好。”顾霄廷宽慰地说。

  “可它本来不是这样的……”骆汐小声嘟哝着。

  “它本来是什么样子,只有你自己知道。”顾霄廷把画册举高一些,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了半天,“这天的天气,空气里的味道,你站在那里的心情,甚至你身边的人,这些东西都比它本来的颜色更重要。”

  骆汐的视线从画册移到顾霄廷脸上。

  顾霄廷把画册轻轻放回骆汐膝上,认真地说:“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记忆共同画出来的,才是真正属于你心中的那座'新西伯利亚站'。”

  骆汐垂眼看着画册,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过,”顾霄廷话锋陡然一转,“这些只是我作为旁观者安慰你的话。”

  骆汐眼神动了动,嘴角微微上翘:“那么,从你建筑专业的角度出发呢?”

  顾霄廷一秒钟变脸,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撕了重画!”

  “你……”骆汐立马垮脸,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能看看之前的吗?”顾霄廷站起来走到骆汐身边坐下,在他身边询问。

  “看吧。”骆汐把画册丢给他。

  这本画册骆汐去哪儿都随身带着,跟着他走南闯北了好些年,里面画的基本上都是各种建筑物。

  顾霄廷翻着画册,微微皱眉:“你画建筑和人物用的是同一只手吗?”

  骆汐已经快对他的毒舌免疫了,知道他嫌弃昨天早上在餐车上画的三个小人,愤恨地说:“说了那是艺术加工,是再创造,要夸张地放大人物的特点。”

  顾霄廷面无表情地问:“那你说说看你夸张地放大了我什么特点。”

  骆汐警觉地看着他:“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你先说说看。”顾霄廷不以为然。

  骆汐皱着眉头,瘪着嘴巴,两手按在自己眼尾,迅速往下一拉,还吐了下舌头。

  顾霄廷抿了抿嘴唇,不说话,偏过头去不看他了。

  骆汐手掌向上摊开,伸到他面前:“不喜欢那你还我。”

  顾霄廷的语气平静无波:“你可以去垃圾车里翻翻看,幸运的话还没被收走。”

  “你……”骆汐咬紧后槽牙。

  顾霄廷正准备翻页,骆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准备伸手把画册抢回来。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哈巴罗夫斯克火车站,以及一位哭泣的Q版小人赫然印在纸上。

  如果就这样的话骆汐还可以试着狡辩几句,但是小人的旁边偏偏写着“顾shouting”。

  骆汐有点心虚,感受到一旁灼灼的目光,快要把他的太阳穴烧穿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耳畔传来顾霄廷低沉的声音。

  骆汐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以牙还牙:“这是用我的眼睛,我的手,我的记忆共同构建出来,这就是我心中的哈巴罗夫斯克火车站。”

  PIA—

  顾霄廷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他愣了一秒,嘴角没绷住,无奈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火车站?”顾霄廷看到画册里有不少火车站,问道。

  骆汐皱了皱鼻子,认真的想了想:“它……既不属于起点,也不属于终点,就给人一种在途中的抽离感,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他补充道:“而且和机场模范化的构造比起来,它更多样化,也具有人间烟火气,不过……现在的火车站修建的越来越统一了,像一座座没有感情的钢铁森林。”

  “毕竟,比起好看或者个性化,火车站最重要的是实用性。”顾霄廷说。

  “也对。”骆汐表示理解。

  外面突然开始下起雨来,稀稀拉拉的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扭曲了外面的白桦林。

  骆汐抱着膝盖望着窗户,包厢里除了火车前进的“哐当”声外,只有顾霄廷翻页的“沙沙”声音。

  “这是什么?”耳畔突然传来的声音让骆汐一怔,因为对方的声音有些异样。

  骆汐偏过头去,这是他很早以前的一幅画,纸张边缘有些泛黄,线条也有些模糊。

  纸上画的这是一座木屋,原木垒成的墙壁,斜坡的屋顶,窗户面向湖面,屋前有一条通向湖边的碎石小路,旁边有几棵高大的白桦树。

  画的右下角,写着几个小字:贝尔加湖畔的木屋。

  骆汐目光落在画上,一边回忆一边缓缓讲述:“这是好久以前外婆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俄罗斯建筑师在贝加尔湖畔相遇相爱,这个小木屋是我根据她文字的描述画出来的,但它具体是什么样,在哪里,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感觉身边的人似乎有些异常,顾霄廷握着画册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骆汐偏过头,见对方咬着下唇,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骆汐小心地问:“你……见过它吗?”

  “我父亲……”顾霄廷声音有些艰涩:“曾经在那里住过几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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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噩梦溯源

  骆汐睁大眼睛,在小木屋和顾霄廷脸上反复流连,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这是他第二次听顾霄廷提起自己的父亲,他能感觉到对方平静表面下的暗涌。

  “你怎么确定就是这座木屋?”骆汐抿了抿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我的意思是,贝尔加湖畔边像这样的木屋应该有很多吧。”

  “因为你的故事,”顾霄廷顿了顿,“我父亲和我讲过同样的故事,关于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俄罗斯建筑设计师。”

  “你等等!”骆汐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爸爸认识我后外公?”

  “你后外公?”顾霄廷皱了皱眉,故事的走向怎么有点离谱了。

  “对!”骆汐咬了咬牙,“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

  “你说。”顾霄廷看着他。

  骆汐平铺直叙地道出了踏上这列火车的缘由:“我之所以来俄罗斯,是因为我的外婆突然要和她的网恋对象结婚。对方是一名俄罗斯的大学教授,爸妈和舅舅都很担心,所以派我去莫斯科刺探军情。

  不过我倒没那么担心,毕竟我从小是外婆带大的,我太了解她的脾性和为人,她绝不是什么傻白甜的恋爱脑,我相信她自有判断。

  最关键的是,我后来才猛然意识到,她从前给我讲的那段故事,女主角其实就是她自己。

  她年轻时曾在俄罗斯做过几年护士,在贝加尔湖畔与一位俄罗斯建筑师相遇、相爱,只是后来为何分开我还不清楚。巧合的是,他们两位竟在网络上重逢了,于是外婆就勇敢地奔赴了这场迟到已久的黄昏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