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22)

2026-05-21

  也是夜里聊天时,骆汐知道了顾霄廷是一位建筑设计师,职业需要所以常年这种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打扮,习惯也就成了自然。

  顾霄廷听闻骆汐初次见面以为自己在拍火车封面杂志时,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但骆汐看着他这只行李箱,忽然琢磨出另一种意思。

  习惯这东西,除了职业的烙印外,也会在不经意间成为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就像是盔甲,穿久了,就和血肉长到了一起。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两人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叶卡捷琳堡火车站的月台。

  东面刚升出了一层薄金,撒在乌拉尔山脉的轮廓上,云层被染成了半透明的粉紫,整座城市还没有完全醒透。

  顾霄廷告诉骆汐,这座城市是为了纪念彼得大帝之妻,女皇帝叶卡捷琳堡一世而得名。

  骆汐睁大眼睛“哦”了一声,瞬间有了一种肃穆之情。

  此前,骆汐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做梦也想不到,这里会成为他西伯利亚大铁路初体验的终点站。

  人生,还真是很奇妙的。

  “护照给我,我订去伊尔库茨克的机票。”顾霄廷偏过头来,手心朝上摊在他面前。

  “哦。”骆汐从书包里翻出护照,拍到他手上,“诺,我们真的要坐飞机吗?”

  “火车要将近五十个小时。”说完,顾霄廷把自己的同款猪肝红护照也递到骆汐手上,“当然,你想坐我也不拦你。”

  “干嘛。”骆汐接过来,没明白。

  “万一我把你弄去森林里卖了,你报警连谁把你拐了都说不清楚。”顾霄廷语气一本正经的。

  “……”骆汐气笑了。

  “所以,睁大眼睛看清楚你拐方的基本信息。”顾霄廷补充道。

  骆汐瘪了瘪嘴,翻开他的那本护照。

  他看了眼出生日期,心里默默地计算:“哇,你比我大了七岁,好……”

  好在及时刹住了车。

  顾霄廷侧过身来,斜睨他一眼。

  骆汐默默地把“老”字吞回肚子里,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

  和骆汐薄薄的,近乎崭新的,只盖过两次出入境章的护照比起来,顾霄廷的这本简直厚了一倍多,被撑得微微鼓起。

  他有点好奇:“我能看看后面吗?”

  “可以。”顾霄廷点头,一边操作手机订票。

  骆汐边翻边感慨:“哇!你护照盖了好多章啊,还有好多签证,你怎么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咦?这是什么地方?”骆汐把护照横过来,努力辨认印章上的英文,“Chile…智利!哇,你连南美洲都去过了?”

  “你这工作也太爽了吧,简直是公费环游世界。”骆汐眼睛里冒着羡慕的小星星。

  “友情提示,你护照都快过期了,可以准备去换新的了。”骆汐甚至还贴心的看了眼有效期。

  顾霄廷也没料到,一本护照就让这位小朋友变身好奇宝宝,嘴巴巴巴地说个不停。

  他把自己的护照抽走,顺手把骆汐的护照塞回到他手里:“你想问什么一个个来,我都会回答的,但现在我们首先要出站,跟上。”

  “哦。”骆汐捏着护照,推着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站。

  走出叶卡捷琳堡火车站,那真叫一个寂寥。

  广场上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照亮几只早起的鸽子,它们正在广场上闲庭漫步。

  大街上除了零星的几辆汽车和几个拖着行李匆匆赶火车的人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骆汐努了努嘴:“这个点,我学校外面的早市都快开门了,煎饼果子来一个,豆浆油条来一个。”

  顾霄廷在手机上一顿操作后关掉屏幕,对骆汐说:“中午的飞机到伊尔库茨克,到那边傍晚,在那里住一晚,明天我们驱车去小木屋。”

  “OK!”骆汐爽快地比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在额角一划,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两人拖着箱子走出车站广场,轮子在地面发出响声,偶尔有出租车从身边滑过,司机朝他们投来询问的目光,没得到回应,然后加速离开。

  “离起飞还有六个小时,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顾霄廷问。

  骆汐诚实地说:“不瞒你说,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叶卡捷琳堡这个名字,就是在你口中。”

  “市中心有个滴血大教堂,是你喜欢的圆顶风格,要去看看吗?”顾霄廷提议。

  骆汐刚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是不是说过圣彼得堡也有一座教堂叫滴血大教堂?”

  “对,记忆力不错。”顾霄廷说,“其实俄罗斯一共有三座教堂叫这个名字,还有一座在乌格里奇。圣彼得堡那座最有名,是为了纪念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而叶卡捷琳堡的这座是为了纪念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

  “哦——”骆汐眨眨眼,思索了两秒钟概括,“一个为纪念父亲而建,一个为纪念全家殉难而建。”

  “没错。”

  “等会儿再去吧,大清早的,太沉重了。”骆汐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去找点东西吃吧,我饿了。”

  “好。”

  两人沿着大街慢悠悠地走,寻找已经开张的铺面。街道两边的建筑陈旧而低矮,带着苏联时期的味道。

  偶尔有辆有轨列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载着几个睡眼惺忪的乘客消失在街角。

  “前面有家咖啡厅正在营业。”顾霄廷指着斜前方街角的店面,同时掐灭了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

  骆汐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看不懂文字,但玻璃橱窗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图像全球通用。

  “好啊。”骆汐点点头。

  推开门,一股混着咖啡香和麦香的热浪扑面而来,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他们是第一波顾客。

  系着花裙子的女店员看到他俩后,用非常蹩脚的英文打招呼:“Good moring,coffee or tea?”

  顾霄廷切换成俄文和店员对话。

  女店员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惊喜,像一只热情过头的麻雀围绕在他身边。

  但顾霄廷的回答则是淡淡的,礼貌却疏离。

  骆汐看着这一幕,想起昨夜聊天时询问过对方的恋爱史,毕竟他们的聊天始于隔壁的“激烈运动”,在那种氛围下,这个话题顺理成章。

  但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没有”。

  骆汐觉得顾霄廷在和自己开玩笑,顶着一张杂志封面的脸,配着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模特身材,怎么可能没谈过恋爱?

  顾霄廷解释说学生时期是因为学业太过繁重,没有时间和精力,加上对欧洲人没什么兴趣。

  毕业后父亲又出事了,消沉过一段时间后,开始用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一直到现在。

  “那追你的人应该有很多吧?”骆汐打趣地问。

  “还好。”顾霄廷说,“我其实不太注意不相干的人。”

  “哦。”骆汐应了一声。

  如果刚认识对方那会儿,骆汐肯定觉得他在装逼,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后,他觉得这可能还真是对方真实的想法。

  “骆汐?”顾霄廷又叫了他一遍,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啊?”骆汐这才从外太空遨游回来。

  “我问你想吃什么?他们店有烤皮罗什基。”顾霄廷指了指墙上贴的图片,“就是那个,像巨型饺子的东西,里面是肉馅的。”

  骆汐的胃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好,就这个。”

  “喝的呢?”

  “拿铁,不加糖。”

  顾霄廷点点头,转向女店员,用俄语点了餐,女店员喜笑颜开地走向厨房。

  天空开始泛白,路灯同一时间熄灭了。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也多了起来,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在等红绿灯,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大妈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