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23)

2026-05-21

  “你看那个老爷爷。”骆汐朝窗外努了努嘴,“我和你打赌,他现在要去广场喂鸽子。”

  顾霄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从不远处走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胸前别着好几枚徽章。

  “赌注是什么?”顾霄廷问。

  “我说对了你答应我一件事情。”骆汐眨了眨眼。

  “好。”

  然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视线跟随着那位老爷爷。

  只见老人沿着大街,缓缓走到了广场边的一张长椅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往地上轻轻一撒,一群鸽子扑啦啦地飞过来,围成密密的一个圈。

  清晨的阳光越过对面的楼顶,斜斜的打在老人头上,把白发镀成了金色。

  “你怎么猜出来的?”顾霄廷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人。

  骆汐一脸神秘,低声说:“因为他和我爷爷每天早上去公园喂麻雀的神情一模一样。”

  顾霄廷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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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滴血大教堂

  吃饱了,喝足了,太阳出来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阳光斜斜洒在街道上,连那些灰扑扑的苏氏建筑,看起来都顺眼多了。

  滴血大教堂直线距离就一公里左右,他们选择了步行前往,顺便看看城市的街景。

  骆汐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去看着顾霄廷:“那个巨型饺子,不就是山寨版的韭菜盒子嘛。”

  想了想又补充道:“模仿人家的外形,但是没掌握到精髓,吃也能吃,但就是差点意思。”

  顾霄廷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请别侮辱韭菜盒子。”

  骆汐乐了:“我以为你对食物没什么所谓呢。”

  “我也有味觉。”顾霄廷说。

  骆汐噗呲一声笑了。

  顾霄廷耸耸肩,露出一副“你开心就好”的表情。

  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一座教堂赫然矗立在街道尽头,通体洁白的墙面顶着好几颗金色圆形穹顶,主穹顶的最高处,东正教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直指苍穹。

  “就是那座教堂吗?”骆汐指着金色穹顶的建筑问。

  “对,那就是滴血大教堂。”顾霄廷在他身侧回答。

  “哇!好壮观啊!”骆汐由衷地感慨。

  两人穿过街道,来到教堂前的广场,沿着阶梯种着五颜六色的鲜花。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广场上鸽子比人多。

  几只鸽子从他们头顶飞过。

  骆汐目光追随着鸽子哼起歌来:“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唱完后见顾霄廷盯着自己,骆汐礼貌颔首微笑,来了个三语感谢:“谢谢,thank you,спасиб。”

  顾霄廷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虽然阳光洒在身上挺暖和,鲜花也很绚烂,但想到这座教堂是为了纪念一桩灭门惨案,骆汐还是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要进去吗?”顾霄廷问。

  骆汐说出了中国人最常用的三句话之一:“来都来了。”

  大过年的,来都来了,人都死了,此刻居然占了其中的两项。

  两人把行李寄存好,登上台阶,推开厚重的木门,并肩走了进去。

  外观已经足够震撼,走进去才知道不仅是金玉其外,里面更加壮观。

  教堂内部穹顶高耸,彩窗流光,满墙的圣像与鎏金的装饰,显得非常庄严辉煌。

  骆汐心里除了不停地“哇”之外,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此时参观的人很少,女性还用头巾包裹着头发,他们沿着侧廊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教堂深处,这里有一个下沉空间,几级台阶往下延伸,有一个类似于暗室的地方。

  骆汐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了顾霄廷一眼。

  顾霄廷把胳膊伸给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抓紧,小心台阶。”

  “好。”

  骆汐抓着他的胳膊,紧跟在他身后,走下台阶。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地下礼拜堂。

  正中间有一个小型的祭坛,祭坛上方悬挂着一幅圣像,画着一家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四个女儿,一个少年,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人,一共是十一个人。

  光听“尼古拉二世全家”这几个字还没什么概念,但亲眼看到这幅图,亲眼看到对应的人,心情还是难免沉重。

  一百多年前,图像上这十一个人,就是被拖到这座教堂原址的地下室被处决的,生命戛然而止。

  圣像前燃烧着几根蜡烛,烛火轻轻摇曳,像一个个不安的灵魂。

  出暗室的时候也是一样,骆汐抓着顾霄廷的胳膊,一步步走上台阶。

  他也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不会一直沉浸在历史人物的悲欢离合里。

  只是这一刻,忽然再一次想起了会来到这里的原因。

  不是旅游,不是慕名来打卡,而是因为顾霄廷。

  而顾霄廷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自己,因为他一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因为他执意要伸出的手。

  性格所致,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把发生的一切事情归结为命运的指引。

  就像在月台看见那个刻有普希金诗歌的里程碑,就像此刻站在黑暗中祭奠一家人的亡魂。

  但如果没有他冒失的提议,顾霄廷现在会在哪里呢?

  应该还在列车上,安安静静地坐完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全程,最终抵达莫斯科。

  这应该是顾霄廷原本的计划,在此之前也一直是按照计划执行的。

  但此刻,骆汐忽然有些后怕,会不会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他很少质疑自己的选择,就像他相信的宿命论,人们所做的选择往往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但那是关于他自己,关于他个人的命运。

  他自己的路,怎么走都可以,就算撞了南墙,那也是他命定的墙,他该撞。

  但是这事情不一样,是他主动干预了另一个人的选择。

  是他把人家从原本的道路上拉下来,带到了另一条路上。

  骆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地下礼拜堂的,甚至是如何走出滴血大教堂的。

  只记得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顾霄廷看他愣了好半天:“想什么呢?”

  骆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刚刚我们打赌我赢了,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霄廷微微蹙眉:“不是说先欠着吗?”

  “我忽然想到了,现在就说,”骆汐抿了抿嘴,“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

  “对,如果……”骆汐顿了顿,“你后悔了,请立刻告诉我,千万不要为了任何原因强撑下去。”

  顾霄廷许久没说话,他的眼睛很深邃,但骆汐读不懂里面的内容。

  许久,顾霄廷微微扬起嘴角,轻声地说:“好,我答应你。”

  骆汐睁大眼睛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几秒钟后,像是终于满意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拍拍顾霄廷的肩膀,摆出一副领导鼓励下属的模样:“行吧,姑且相信你一次。”

  顾霄廷没接话,转身往行李寄存处走。

  几分钟后拿回两人的行李,抬手看了眼手表:“我们去机场吧,时间差不多了。”

  “好嘞。”骆汐愉快地接过自己的行李,轮子往地上一戳,咕噜前进。

  顾霄廷落于他半个身位,在斜后方开口说:“这件事情我答应你,那个赌注你留着,想好了再用。”

  “嗯?”骆汐偏过头去看他。

  然后,他余光看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只……狼?!

  通体灰色的毛,尖着耳朵,咧着獠牙,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