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汐瞳孔瞬间放大,一把抓着顾霄廷的胳膊跑了起来。
边跑边吼:“狼啊,快跑啊!”
顾霄廷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朝前扑腾了两步,坚强地站稳后回头瞥了一眼,瞬间失笑了。
那只“狼”无辜地蹲在地上,尾巴一摇一摆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面前两个奇怪的人类。
顾霄廷冲着骆汐的背影大喊一声:“别怕,不是狼,是狗!”
但骆汐此刻已经跑出了二里地,行李也倒在了半道上。
——
叶卡捷琳堡机场航站楼里,玻璃幕墙外的停机坪,一架飞机正缓缓滑过。
骆汐坐在候机区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彩铅笔在手指尖打着转。
他想象着那座滴血大教堂的模样,笔尖刚落在纸上,倏然停住了。
眼珠子往旁边一转,顾霄廷坐在旁边,两条长腿交叠着,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
骆汐眨眨眼,小心翼翼地把画册和彩铅递过去:“顾老师,要不你来露一手?”
顾霄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经过几天的相处,骆汐自认为对他的性格还是有些许了解的。
当你提出要求后,他不答应也不拒绝,就这么盯着你看,这个时候千万不要慌,只要你不率先移开眼睛,勇敢地跟他对视,那么他大概率就会投降。
果然,几秒钟后,顾霄廷垂下眼皮,收起手机,接过画纸和彩铅。
得逞后的骆汐乐呵呵地凑过去,手肘撑着膝盖,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
顾霄廷先是在纸上画了几个点,然后用笔拉出几根极淡的线,横的,竖的,直的,将那些点串起来,就像建筑工地搭起的脚手架。
然后开始画穹顶,不是直接一个弧线,而是一层层往上垒,穹顶落地,在上面加上一道十字架。
然后换了支彩铅,开始逐渐勾勒出墙面,拱窗,立柱……
他不是在画画,更像是在重塑它诞生的过程,几分钟的时间,那座教堂就在纸上栩栩如生地立起来了。
“哇!”骆汐冲他竖起了个大拇指,眼睛冒着小星星,“你太厉害了吧。”
和顾霄廷画的教堂比起来,他前面画的那些简直就是小学生的涂鸦,但骆汐可没有因此自惭形秽,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专业的顾霄廷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
骆汐捧着画册,轻轻抚摸着纸张,时不时地发出“哇”的惊叹声。
由于他“哇”个不停,吸引了周边几个老外来围观,一下子又多了好几声“哇”。
顾霄廷脸上彻底挂不住了,耳根子都泛红了,生人勿近的冰雕脸开始崩裂,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他一把抢过那本画册,“啪”地一声合上。
骆汐还没反应过来,后领一紧,整个人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拖走了。
只留下一群老外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伊尔库茨克
叶卡捷琳堡到伊尔库茨克的飞机上。
骆汐刚上飞机时情绪还挺激昂的,嘴里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过了没几分钟,忽然就没声了。
他脑袋抵着窗舷,歪着脖子,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就这么沾着椅子睡着了。
顾霄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无奈地摇了摇头,倾身过去,拉起安全带,咔嚓一声扣好,顺手将他额前翘起的那撮毛轻轻往下按了按。
收回手坐好,忍不住又倾身过去,指尖轻轻蹭了蹭那撮毛,手感还挺好。
飞机在巡航高度忽然出现一阵颠簸,骆汐一激灵睁开眼睛。
他直起脖子,下意识伸手抓住旁边人的胳膊,一脸惊恐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飞机遇到了不稳定气流,”顾霄廷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背,“很快就好了。”
“哦……”骆汐慢慢松开手,心有余悸地嘀咕,“这也太颠了吧,吓我一跳。”
顾霄廷指着放在自己前面小桌板上的餐食:“刚刚发的,你在睡觉没叫你,现在要吃吗?”
骆汐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
“培根三明治。”顾霄廷说。
听着还不错,骆汐愉快地接过来放到自己的小桌板上,拿出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之后他停下来,把三明治拿到眼前又看了一眼。
然后偏过头幽幽地看着顾霄廷:“这培根是从干尸猪身上刮下来的吧?”
顾霄廷偏过头去,用手抵着嘴巴,肩膀一直在耸动。
骆汐咬牙切齿地:“你故意的。”
过一会儿,飞机开始下降,透过小窗,下面是无尽的针叶林和星罗棋布的湖泊。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人,害怕对方会有应激反应。
对方表情神色还算自然,但大腿上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心里的不安。
骆汐凑上去,在他耳边小声低语,跟个特务接头似的:“哥哥,听说毛子这边的飞机降落后乘客都要鼓掌欢迎,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他说话的气流拂在耳廓,有点痒,顾霄廷下意识偏了偏头。
顾霄廷被他偷偷摸摸的样子逗笑了:“你不用这么小声,周围没有中国人。”
“万一呢,”骆汐一脸神秘,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你不知道吗?全世界都在讲中国话,孔夫子的话越来越国际化。”
顾霄廷说:“那你等会儿仔细看看。”
骆汐坐直身子,开始期待。
窗外建筑物越来越清晰,起落架放下,机头轻抬,轮胎缓缓贴上跑道。
“Duang~”
飞机着陆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震动传遍全身。
同一时间,机舱里各种肤色的乘客,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骆汐的情绪也受到了影响,不自觉地跟着一起拍手。
他拍完后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着顾霄廷:“我被他们感染了,甚至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说完还双手合十在胸前:“阿弥陀佛,感谢机场大人不杀之恩。”
顾霄廷解开安全带,叮嘱他收拾好东西准备下飞机。
抵达伊尔库茨克已是傍晚,这座位于西伯利亚心脏地带的工业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夕阳里。
“我们直接去酒店吗?”骆汐问。
“先去租车行。”
因为顾霄廷提前在APP上填了信息,出示了护照和国际驾照,很快就拿到了钥匙。
租的是一台白色的陆地巡洋舰。
看到车后骆汐的眼睛都亮了,拍了拍车脑袋:“嚯,租这么豪的车。”
顾霄廷打开后备厢,将两人的行李放进去:“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贝加尔湖附近的路况不太好,会非常颠簸。”
骆汐不以为然地弹了个响指:“没问题,我身体的抗压性很强。”
然后他习惯性地打开右侧车门,正要抬腿上车,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嗯?”
骆汐左右看了看,一脸难以置信:“俄罗斯居然是右舵?!”
顾霄廷揣着胳膊,歪着脑袋,靠着后备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你怎么都不提醒我。”骆汐哼了一声,默默地绕到左边车门。
顾霄廷低笑一声:“我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骆汐愤愤地坐上了左侧副驾驶,一路上感觉非常奇怪,非常别扭,甚至会一瞬间惊慌,为什么手里的方向盘不见了。
汽车行驶到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酒店门口。
还没下车,骆汐的视线就被不远处一座凯旋门一样的建筑吸引了,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刚准备打开车门,手腕就被攫住了。
顾霄廷的声音冷冷地从旁边传来:“从现在开始,你不得离开我超过两米。”
“哦,好吧。”
下了车,骆汐很自觉地走到后备厢,积极地准备提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