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莫斯科后,发现父亲根本没有生病,而是家族的生意出了问题,逼他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来化解家族危机。他死活不肯,结果被家人软禁了起来。”
“其实他父亲早就知道我们的事情,但在当时的背景下,他们绝对不可能让伊万诺夫迎娶一个中国女人,为了逼他彻底死心,他家里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医院的院长给他写了一封信,谎称我已经回国,并且嫁人了。”
“他起初是不信的,偷着给我写了好几封信,但没有一封是成功寄出了的,全都被他家人截下。当然,这些事情都是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的。”
“那个年代,个人的力量太渺小,而我们之间的阻力又太大了,隔着国家,隔着世俗,根本无力抗衡。”
骆汐攥着衣角,竭力克制着心底的酸涩,声音微微发颤:“那外婆你回国后,就没再试着找他吗?”
“怎么没有,”赵丽华像是在急着申辩,“我托不少国外的朋友,帮忙留意莫斯科的消息,可三个月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结婚的消息,两个大家族联姻,新闻占了好大的版面……又过了半年,我扛不住家里的压力,经人介绍,嫁给了你外公。”
骆汐继续追问:“那你们五十年后在小木屋重逢时,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走呢?”
赵丽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傻汐汐,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我去赴这个约,更多的是了结内心的执念,其实我根本没指望会再次遇见他,我甚至都不确定他能否看到这封信。”
“五十年是何等的漫长,足以抹去一个人身上当年所有的印记,其实再次重逢,对彼此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故人,大家总归是需要一个慢慢熟悉的过程。”
“所以,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们加了好友,在网络上聊了三个月,算是再一次相识,相知,才慢慢找回一些当年熟悉的感觉。”
听完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虐心往事,骆汐“Duang”的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顾霄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心底的震荡久久无法平息。
回忆并讲述这样一段故事太磨人了,消耗了不少心神,赵丽华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疲惫地开口:“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自己慢慢消化吧。”
说完,便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阳台。
伊万诺夫用俄语跟顾霄廷说了一句话,随后也跟着赵丽华离开了。
顾霄廷弯腰把瘫坐在地上的骆汐捞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抓起他的手背,轻轻凑在嘴唇上摩挲着,柔声叮嘱:“地上凉。”
骆汐久久没有开口,就这样呆呆地靠在他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哥哥。”
“我在。”顾霄廷亲了亲他的脸颊。
骆汐扭过头看着他,嘴巴噘着,眼睛里盛满了浓烈的委屈和不甘:“这算是happy ending吗?可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啊,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太多了。”
说着,一行温凉的泪水从面颊划过,骆汐正要抬手抹去,被顾霄廷湿热的唇贴上了。
顾霄廷像是在感慨,也像是在为故事做最后总结:“个体在时代的洪流中,连告别都身不由己。”
骆汐像是忽然魔怔了,一把抓住顾霄廷的手,急切地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汐汐,”顾霄廷凝视着他的眼睛,“说来无理,在我脑海里,我已经和你过完一辈子了。”
骆汐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半天也没吐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睫毛忽然扇动,眼睛似乎又要开始下雨了:“哥哥,怎么办,我好喜欢听你说情话。”
顾霄廷湿热的嘴唇再次贴上他的脸颊,将眼角的泪水吻去,轻声说:“那不是情话,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说给你听。”
然后,嘴唇互相贴近,他们在澄澈蓝天的映衬下,接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骆汐靠在顾霄廷怀里,舒服地回味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蹭起身来:“对了,刚刚伊万诺夫跟你说什么?”
顾霄廷如实说:“他让我下周去母校做一个演讲,我还没给他答复,他在催我。”
“这是好事情啊!”骆汐看着顾霄廷,有些犹疑,“你……是有什么顾虑吗?”
骆汐猜想,顾霄廷虽然有过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他应该没有社交恐惧或者舞台恐惧之类的,但他也是不太懂。
顾霄廷没有隐瞒,坦然道:“我也不确定,这些年有刻意回避,许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场合,怕会露怯。”
骆汐想了想,另辟蹊径道:“哥哥,要不这样,你就把这个演讲当作一次公孔雀开屏的机会,尽情展示自己,争取把我迷得五迷三道的,然后我就不管不顾,英勇就义……”
很好,他又一次嘴巴快过脑子,把真心话不小心给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霄廷“哐”的一下站起身来,转身就朝阳台外走。
骆汐感觉自己腾空了一瞬:“咋了?”
顾霄廷脸上浮现出一种隐约的兴奋:“我这就下去告诉伊万诺夫,说我同意演讲了。”
速度快的尾音都快听不见了。
突然间,偌大的阳台只剩骆汐一人:不是,这么着急的吗?!
第50章 地下铁与勇士
说到英勇就义。
在小木屋最后一晚的帐篷里, 情到浓时,骆汐甚至都想过要迎难而上。
但因为没有任何准备,在濒临失控的边缘, 被顾霄廷用理智喊停了。
这一停,便拖到了现在,客观上确实没有创造出“天时、地利”的条件, 现代文明社会,光有“人和”是远远不够的。
或许是因为顾霄廷的吻技实在是太好了, 骆汐每次被亲的如痴如醉时他都有种强烈的渴望……
哎, 人之常情,也不能怪他。
但要说一丁点害怕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恐惧是生物的本能,但勇气是人类的赞歌。
他相信自己,拥有着海纳百川的魄力。
他同时也相信顾霄廷, 百炼钢也能化成绕指柔。
刚刚还在为外婆和伊万诺夫的旷世奇缘唏嘘不已,现在就在脑海里上演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人类的悲喜果然是不相通的。
啧!见色忘恩呐!
顾霄廷返回阳台时,就看到这一幕, 一个英俊的美少年,歪着脑袋正冲着桌上的茶杯傻笑,嘴角都快要咧到太阳穴了。
他坐到骆汐旁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凑上前去和他一起盯着面前的茶杯。
沉默片刻, 顾霄廷没忍住发问:“这茶……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骆汐收敛起笑容, 将茶杯端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开口:“你看这茶汤,澄澈通透,似琥珀凝红——”
顾霄廷看着他, 胸膛里溢出低低地笑声:“说人话。”
“说不了,”骆汐放下茶杯,虚掩着嘴巴,“会被哔—”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骆汐知道顾霄廷懂了。
就是这种,我知道一定会发生,你也知道一定会发生,但是谁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发生……这种不确定的感觉,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勾的人心尖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