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凑上前去,对着致命吸引力的嘴唇,狠狠啄了一下。
当然,骆汐脑袋里也不全是黄色废料,他还是非常看重这场演讲。
他希望顾霄廷能够彻底走出阴霾,挣脱那些痛苦回忆的牵绊,他想亲眼看到喜欢的人在舞台上自信放光芒的模样。
骆汐比当事人还操心,连珠炮似的发起三连问:“演讲是哪一天?具体什么内容?来得及准备吗?”
顾霄廷何尝不明白骆汐的心思,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一一耐心回答:“下周五,就是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些职场的经验以及我对建筑的理解,没什么固定主题,自由发挥,应该不需要太长时间准备。”
骆汐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那你准备好了先用中文给我讲一遍,免得到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整个对牛弹琴。”
顾霄廷被他逗笑了:“宝贝,别这么说自己。”
骆汐有点无语:“嘿,你……”
“你肯定是我第一个观众。”顾霄廷牵过他的手捧在掌心,“汐汐,明天陪我去坐地铁好不好。”
一瞬间,骆汐脑袋里蹦出Sophia的那句话:“那件事情之后他连地铁都不敢坐……”
“好!”骆汐没追问为什么,只是朝他漾开一抹的笑容。
明媚、粲然,和天上的太阳如出一辙。
晚餐就是把中午没吃完的用微波炉加热,或是加点料回锅翻炒一遍,又是丰盛满满的一桌。
赵丽华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初,和午饭时并无二致,下午阳台上的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
人世间的爱恨情仇,纵有万般纠葛,到最后,终究还抵不过一日三餐四季。
吃完饭后,骆汐和顾霄廷抢着要要洗碗,最后顾霄廷负责清洗,骆汐在一旁擦干,一洗一擦,配合的还挺默契。
暮色浸出蓝调时分,伊万诺夫搂着赵丽华,骆汐牵着沙巴,三人一狗一同目送顾霄廷离开。
温情脉脉的时刻,没有kiss goodbye,只有彼此眼神的留念和简单的话别。
这一刻,顾霄廷忽然觉得,命运对他终究还是不薄,从前失去的,如今都加倍还给了他。
—
莫斯科地铁,那绝对是苏联美学的巅峰之作,号称全世界最豪华的地下宫殿。
第二天早上,顾霄廷先驱车到别墅接上骆汐,然后将车停回市中心,准备随机开启莫斯科地铁巡礼。
这是亲眼目睹父亲去世后,五年内,顾霄廷第三次走进地铁站。
第一次大概是两年前,刚上手扶电梯不久,惊恐便骤然袭来。待到扶梯缓缓沉入地底,冷汗已经浸湿整个后背,他四肢发软,狼狈地蹲在角落,积攒了许久的勇气顷刻间轰然决堤。
第二次是在一年前,这次总算有了突破,过程虽然并不轻松,但好歹咬牙刷卡进了站。可当列车裹挟着轰鸣呼啸驶来,梦魇中的画面骤然在眼前复刻,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身处现实还是幻境。
今天是第三次,这次他的身边有骆汐陪着。
其实顾霄廷连火车都勉强能坐了,按理说地铁应该不成问题。但他还是想借此逼自己一把,让自己能更稳定,更完整一些,这样才能更加心安理得的站在骆汐身边。
另外,他还藏着一份私心,那些曾经因为恐惧而未能完成的事情,都想和骆汐一起重新做一遍,这样那些旧日灰暗的记忆就会被新的美好所覆盖,以后留在记忆岁月里的,都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过往。
踏进离他们最近的地铁口,乘着手扶梯缓步下行来到地下,顾霄廷站在自动售票机前买地铁卡。
骆汐忽然提议:“我们买三张好不好?留一张带回去裱起来,当作你成功的勋章。”
全世界大概只有骆汐会认为,坐地铁是一件值得被嘉奖的事情。
顾霄廷笑了笑,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尖,然后将购票数量的“2”改成了“3”。
过了检票口往里走,人流渐渐稠密起来,骆汐有点懵,不禁感慨道:“星期一的早上,而且都已经过了高峰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顾霄廷说:“这站是‘基辅站’,号称莫斯科最美地铁站,而且现在是暑假,游客很多。”
骆汐恍然:“哦,我昨天做攻略看到过,‘基辅站’号称莫斯科必打卡三大地铁站之一,听说里面有很多马赛克壁画。”
果然,这里有很多专程来拍照打卡的游客,这算不算是……地铁氛围组?
不过骆汐此刻无心欣赏那些精美绝伦的马赛克壁画,他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情。
骆汐曾亲眼看见过顾霄廷惊恐发作时的模样,发生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现在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理论上来讲,以顾霄廷现在的状态,惊恐大概率不会发作,但他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必须保证对方时刻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所以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被人流冲散。
骆汐此刻也顾不上俄罗斯人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了,接受不了自己去调解吧。他霸道的将手指伸进顾霄廷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紧扣,像大人拉着小孩子一样死死的攥着他的手不放。
还刻意稍稍超前他半个身位,不露痕迹地为他挡住迎面涌来的人流。
顾霄廷此刻也不是全然放松的状态,地铁驶过时,震耳的轰鸣声让他有些恍惚。
两侧不停地有人从身边略过,人声嘲杂交织,但他始终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在牵着他稳步向前。
忽然间,四周的喧嚣骤然褪去,他像是到了一片空旷之地,模糊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跟着,眼前出现一张干净漂亮的脸庞。
顾霄廷回过神来:“怎么了?”
骆汐把他拉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于一块石凳坐下。
旁人看顾霄廷,或许看不出任何异常,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但骆汐知道,顾霄廷此刻正感到不安,并且在极力的克制着。
骆汐弯起眉眼,轻声说:“没怎么,在这边稍微休息一下,人太多了。”
“好。”
顾霄廷轻抖着睫毛,将微微有些出汗的后背倚在冰凉的墙壁上。
渐渐的,列车震耳的轰鸣声变轻了,紧绷的神经也一寸寸松弛下来。
见他眉眼的凝滞渐渐松开,骆汐试探地问:“我们继续?”
顾霄廷“嗯”了一声。
骆汐牵着他的手,再次踏进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恰缝一趟列车到站,他们顺势上车,车厢没有空位,两人并肩在门边站着。
可能在俄罗斯两个男人牵手真的很罕见,骆汐已经收获了好几道异样打探的目光。
他全然置之不理,比起安抚身边人的情绪,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况且,在人群中牵手的感觉,有一种隐秘的悸动,让他心头微微发烫。
列车门“砰”地一声关闭,列车缓缓启动,轰鸣声响起,骆汐想用手替顾霄廷捂住耳朵。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顾霄廷的虎口,可对方的手指缠的很紧,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骆汐忍俊不禁,凑到顾霄廷耳边说:“哥哥,换只手牵好不好,出了好多汗。”
“好。”话音刚落,另一只手也被牵住了,这下子,两人变成了面对面二十指紧扣。
“……”骆汐绷不住了,轻声调侃,“我们都快成全车厢的焦点啦。”
顾霄廷不为所动,只是定定地凝望着骆汐,连眼珠子都未曾转动半分。
骆汐感觉他现在的状态和先前不同,并非源于紧张或不安,更像是小孩子在通过撒娇或闹脾气,吸引大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