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汐避开人群,站在不远不近,确保顾霄廷能看得见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不知顾霄廷对着众人说了句什么,人群忽然发出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他便穿过人群,大步朝骆汐走来。
“汐汐,久等了。”顾霄廷揽着骆汐的肩膀,带着他往礼堂外走。
骆汐心里嘀咕着:任凭他再怎么虎,也不至于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出柜吧,这可使不得。
但心底还是有些忐忑,忍不住开口询问:“你刚刚最后一句说的什么啊?”
“我说……”顾霄廷勾唇一笑,俯身凑在他耳边,“那边有一位嗷嗷待哺的小朋友,等着我回去给他做饭吃。”
“有毒。”骆汐给了他一个肘击,揶揄道:“我可去你的吧。”
顾霄廷的肩膀疯狂颤抖着,笑的很崩溃。
骆汐侧着脸,舌尖抵着上颚,尽量维持住面部肌肉的平整,憋的很辛苦。
走出礼堂,顾霄廷提议道:“我带你去我之前打工的地方吃饭?”
骆汐瞬间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好哇!”
—
顾霄廷带着骆汐来到市中心的一家的音乐餐吧。
一走进去,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画印入眼帘。
金色的射线从中心向外延伸,包围一只三角形的眼睛,黄绿色交织的色彩在昏暗的光线里流动,透着一股神秘感。
吧台后站着一位身材壮硕的斯拉夫男人,抬眼瞥见来人,手上擦拭酒杯的动作突然停下。
他的表情像是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眉眼舒展开,露出爽朗的笑容,大喊一声“Shawn”。
顾霄廷揽着骆汐肩膀走过去,介绍说这是这家餐吧的老板列夫,骆汐仰着脸笑着和列夫握手打招呼。
列夫转头和顾霄廷用俄语交流了几句,目光落在骆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骆汐感觉心里毛毛的,这个笑容让他莫名的想到了伊万诺夫。
正愣神间,一个温热的手掌捏着他后颈,顺势带着他朝里走。
他们来到角落的一张圆桌,红棕色桌面带着复古做旧的纹理,空间小巧而私密,两把椅子呈直角摆放,两人顺势坐下,左右腿的膝盖不经意抵在一起。
此时店里正播放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每个音符都像是带着钩子,氛围暧昧而旖旎。
骆汐扫了一眼顾霄廷,眼神戏谑:“你这次又给我安排了个什么角色啊?”
顾霄廷将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递给骆汐,手指敲击着桌面:“男朋友。”
“靠!”骆汐耳朵有点发烫,用菜单挡住自己半张脸,睫毛乱眨,“这么直接的吗?”
顾霄廷笑着直言:“汐汐,除了学校里不好出柜,别的地方,我们不需要隐瞒。”
骆汐看了一眼顾霄廷,偏过头去忍不住弯起嘴角偷笑,行吧,你大你有理。
等餐的间隙,顾霄廷好似随意的解开黑色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又慢条斯理地将衬衣袖子挽至小臂,但目光却没有跟随动作,而是一直落在骆汐脸上。
琥珀色的光洒在他脸上,衬的眉眼轮廓更加深邃,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像一座小山丘,锁骨在衬衣遮掩下若隐若现……
骆汐看的有些怔住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顾霄廷浪成这样,是给……他看的吗?
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热,但是他穿的是圆领T恤,没有扣子可以解,只有拉着领口抖了抖。
顾霄廷以为骆汐有话要说,手肘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嗯?”
骆汐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但还是随口找了个话题:“你之前这边打工主要是做什么,端盘子吗?”
顾霄廷低头笑了笑,贴着骆汐耳畔轻声回答:“调酒。”
他的气息像是小猫尾巴轻轻扫过耳朵,痒的骆汐浑身一酥。
这是个音乐餐吧,不是那种一堆人在舞池跳舞,动次打次可以把屋顶掀翻的酒吧,虽然有乐队在唱歌,但是分贝不大,不需要贴着耳朵说话。
所以骆汐确定,这人就是在明目张胆勾引自己。
既然这样……那就先顺他的意,骆汐身体前倾,挑了挑眉:“不给我表演一下吗?”
“跟我来。”
说完便起身走向吧台,骆汐连忙跟上去,坐在吧台前,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顾霄廷拿出一个厚底的老式玻璃杯,取出一整块冰,用冰钳小心地夹入玻璃杯中,冰块与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接着,他转身从酒架上取出两瓶酒,“龙舌兰”和“橙味利口酒”。
顾霄廷将这两瓶酒依次通过量酒器注入玻璃杯中,在杯底形成一层橙色的光圈。
随后又取出一支苦艾酒,滴了几滴,酒液中形成一道幽绿色的轨迹。
慵懒的爵士乐让骆汐稍稍有些出神,一眨眼的功夫,顾霄廷已经开始举着摇酒壶摇晃。
他看着骆汐,动作幅度不大,手上却发出爆裂的声响。
大概也就十几秒钟,他停下来,用滤网扣在摇酒壶上,将液体滤出来,缓缓倒入老式玻璃杯中。
最后取出一片柠檬,轻轻一拧,柠檬液洒在表面,然后将这片柠檬片轻轻丢入杯中。
顾霄廷将玻璃杯推到骆汐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开口:“see you tomorrow.”
“明天见”,酒精含量高达40%,被誉为“断片警告”,正如它的名字一样直白。
骆汐手掌附上玻璃杯,冷冽的冰珠让他手一抖,似有些惊讶:“什么意思?这是给我的?”
顾霄廷勾唇一笑:“宝贝,想什么呢。”
他很快又调了一杯,这杯步骤要简单很多。
做好后同样被推到骆汐面前:“这杯才是你的,无酒精版莫吉托。”
可恶,被差别对待了。
骆汐端着他的少儿版小甜酒回到座位上,跟在身后的顾霄廷却两手空空。
骆汐疑惑:“你的明天见呢?”
顾霄廷坐定,目光灼灼地看着骆汐,直言道:“我今晚不需要酒精。”
骆汐:“……”
一句话说的骆汐心跳差点骤停,这一隅的空气忽然间暗流涌动。
又被拿捏了,骆汐感觉今晚一直都在被拿捏,像一只待宰的小羊羔。
虽然有些事情他愿意被动,但是在情感的交流互动上他还是喜欢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他忽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直起身来。
顾霄廷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看着他走向吧台找到列夫,和他说着些什么。
大概因为语言不通,沟通有障碍,见他又掏出手机轻点着屏幕,像是在用翻译软件。
顾霄廷始终安坐在原位,没有上前帮忙,只是一瞬不瞬的凝着他的身影。
随后,列夫领着骆汐走向乐队演奏区。
片刻后,原先慵懒的爵士乐缓缓淡出,转而切进一首温柔缱绻的经典英文歌——《Wonderful Tonight》。
骆汐侧身坐上了主唱的高脚凳,眸光越过人群,锁定台下的顾霄廷,冲他莞尔浅笑。
不同于原唱沧桑沉郁的嗓音,骆汐的声音是干净通透的,像暮春午后的暖阳漫过青草地,像山涧清冽的泉水汇入小溪。
“It's late in the evening……”
开口的第一句,满场的宾客不约而同转头,将目光聚集在舞台上那张漂亮清隽的东方面孔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一身素净无多余任何饰品。
额前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水润透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