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了马,巴雅尔脸上满是慌张:“张叔、简教授,出什么事了?”
少年四下张望,羊群依旧慢悠悠地啃着草,河谷静悄悄的,唯独一只羊卧在草坪上,似乎受了伤。
“没事,别慌。”张北野指着那只受伤的羊,安抚少年,“这只羊踩到兽夹了。”
在草原上,牲畜或牧羊人踩到猎人留下的兽夹是常有的事。羊瘸了腿,人养上十天半个月,对牧民人家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巴雅尔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处,随即目光落在坐在马背的简舟身上。
可没等他问,和他骑在一匹马上的达楞又抢了先:“简教授,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对呀。”巴雅尔随口补充,“不光不会骑马,连上马都不会。”
两个半大的孩子,怎么问得住狐狸。
简舟没有看向兄弟俩,一双眼睛仍旧黏着张北野,目光缱绻温热,藏着未收的情意:“我是会骑一点马的,但是人懒,总想被别人带着。”
他垂眸看向身形硬朗的男人,字字温柔,句句撩人:“还有,你们张叔骑马从来没带过人,也让他新鲜新鲜。”
一旁的张北野闻言,目光瞥向远方,颇为无奈地笑着轻“啧”了一声。
巴雅尔到底是年轻,丝毫没有察觉暗涌的情愫:“简教授,马还得自己骑才痛快,飞奔在草原上,像风一样!”
“这样啊?”简舟用手指轻轻揩了一下唇角,“那改天我们试试赛马。”
夜色一寸寸漫过草原,巴图家的毡房外,燃起了篝火。
火光腾起,噼啪作响,火星子被热气托着往夜空一送,便融进了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间。
一只整羊架在火上,肉香裹着松木的烟气在晚风里散开。
简舟盘腿坐在毡垫上,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目光却始终不在酒上。
他在看张北野。
高大的男人从毡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蒙古袍。
深蓝色滚着银边的蒙古袍,裁剪得并不十分贴身,宽大厚实,粗野也性感。
腰间一条宽皮带束出了利落的腰线,不同于巴图皮带下的过于粗壮结实的腰腹,张北野极有韧性的窄腰,又穿出了草原男儿不同的雄俊与飒爽。
他一步一步走来,火光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跳跃,明暗交错,每一寸线条都锋利又好看,英俊得让简舟挪不开眼。
马奶酒倒上了,歌声也悠悠而起。巴图的妻子有把好嗓子,据说当年因为一首蒙古情歌,便让二十郎当岁、情窦初开的巴图,每天骑马穿过半个草原,只为听上那几句悠远的长调。
马奶酒微酸,后劲绵长,胃里暖烘烘的。
张北野坐在简舟身旁,正低着头帮巴雅尔调马头琴。
他一手扶着琴颈,另一只手拧着琴轴。
他看似忙着,却在简舟第三次去倒酒时,头都没回,只腾出一只手来,伸过去轻轻按住了银壶的壶嘴。
将调好的马头琴递给巴雅尔,他才转过头:“这酒后劲儿大,你胃不好,少喝一点。”
就着跳动的火光,简舟将张北野的眉眼细细地又端详了一遍,才倾身贴近人,低声说:“今天张老板这样英俊,值得我醉一场。”
简舟盘着膝坐在毡垫上,裤子因为坐姿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了脚踝。
他被张北野勒令穿着长筒袜,白色的袜口上,此时慢慢地覆上了一只手。
张北野与简舟相邻而坐,这个动作并不显眼。隔着跳动的火光看去,旁人大约只觉得他是随意地撑在地上。
可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抓着脚踝的手正在一点点收紧,陷进皮肉。
与此同时,张北野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接过银壶,壶嘴倾斜,给简舟的酒碗里慢慢斟了半碗酒。
四溢的酒香中,脚踝上的酥麻与微微的疼痛一同到来。张北野轻声说:“简教授以前追过多少人?这么得心应手?”
简舟抬手抿了口酒, 品出了滋味儿,才笑着回应:“张老板唱一首蒙古情歌来听,我再告诉你答案。”
张北野松弛落座,将马头琴轻放在膝头,手持琴弦,拉响了第一个调子。
苍凉的琴声与悠悠的长调,顺着晚风缓缓荡开,没有婉转华丽的腔调,也算不上清亮,栉风沐雨过的嗓音,带着厚重的质感,裹挟着原野的辽阔,慢悠悠地托着深情,细细款款地钻入人心。
篝火跳动,星光漫天。
曲调最缱绻温柔之时,琴弦被慢慢拖动,张北野抬起眼,眸底盛着草原夜色的温柔与坦荡,不加掩饰地看向了简舟。
酒碗中乳白色的液体微微一荡,简舟忽然觉得今天的篝火似乎一路烧进了自己的心里,火光跳跃,炸得噼啪作响……
他在自己的脚踝上轻触了一下,一口饮下了碗里的酒。
最后一个曲调落下,掌声热烈。张北野却在这片热闹里偏过头,靠近简舟。
“还难听吗,简教授?”
简舟愣了一下。
细一思量,他才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闹得最凶的那阵子,他偶然听过一次张北野唱歌,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自己曾经给出的点评是:唱得真他妈难听。
简舟忽然笑了出来,眼底的酒意和笑意搅在一起,亮晶晶的。
“张老板还是一如既往的记仇。”
张北野翻出烟,用手夹着凑近篝火,轻轻一燎,点了烟,衔在唇间,火光一闪。
“嗯,我向来记仇。”
————
酒酣宴罢,篝火渐渐暗下去,只剩一堆红彤彤的余烬。
大家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可一转眼,简舟便寻不到张北野了。
他把毡垫一张张摞好,抱进毡房里码齐,再走出来的时候,向四周望了一圈。
夜已深,夜露已经下来了,简舟逐一走过几间毡房,脚边一片湿意。
营地最外围的毡房,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简舟曾经在那里拥有了来到草原之后的,与张北野的第一个拥抱。
刚刚走近那顶毡房,毡房的帘子忽然从里面被撩开,一只手伸出来,一把扣住简舟的手腕,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简舟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掌捂住了嘴,与此同时,淡淡的皂香从身后笼了过来。
简舟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他任由那个人把自己紧紧箍在怀里,脊背贴上了宽厚结实的胸膛。
靠在那片温热里,简舟身体中的酒意慢慢蒸腾,在微凉的夜里,他感觉到了热。
指尖向上一触,他拉下了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手指扣进了对方的指缝里。
黑暗中,简舟的声音压得极轻,酒后的微哑与慵懒融进了身旁的黑暗中。
“我这是算是追上了,还是没追上张老板?”
话音刚落,环在腰间的手臂一收,清晰的呼吸声落在耳后,压迫感密密麻麻裹了上来。
“简舟,你也知道,我向来记仇。你骗我不会骑马这事,得还债。”
“那就是还没追上张老板?”黑暗里,简舟眼睫轻颤,低声问,“这债,怎么还?”
下一刻,男人将他转身,扣着他的腰向上一提。
简舟双脚离地,被迫坐在了一只木箱上。
紧接着肩头被轻轻一推,后背便抵上了坚硬的支撑钢架,进退无路。
随后,他的脚踝被人握住,向上一抬,他的两只脚踩在了木箱上,膝盖弯起来,双tui/分开。
他听见了脚步声,黑暗中,男人向前迈了半步,站在了中间。
毡房里黑,男人似乎是想碰一碰简舟的脸,可却碰到了纯。
可他好像并不介意,将错就错,分开纯缝,ji了进去。
双zhi将柔软一夹,话音自上落了下来:“以前怎么还的,现在简教授就怎么还。”
第76章 情歌
毡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帐篷缝隙里漏进来几缕细碎的月光。
黑暗中,简舟看不见张北野的脸,只能感觉到在他额头上方的呼吸,粗重、滚烫,带着马奶酒微甜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