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件袍子堆在了臂弯与后腰之间,半挂不挂的。
张北野是只畜生,草原上体格最大、最强壮的畜生。
实在挨不住的时候,简舟只能讨好地去吻他。
一开始张北野还欣然接受,后来大约是觉得这样分心影响发挥,他干脆倒出一只手,把简舟的脸往旁边一拨,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简舟被按在那片宽厚的肩窝里,贴着衣料,呼吸把那一小块布洇得湿热。
他挣不动,就这么被按着,勉力承受着……
被人拖着带出去,再压回来,反反复复。晃动的袍子幅度越来越大,在黑暗中翻涌,像草原风里猎猎作响的旗。
某一次被危险的带离之后,又虚虚地停顿了片刻。
那一瞬的停顿,如同悬崖边勒马,心脏骤紧,所有的感官都落在那只悬着的马蹄上。
再次而来的力道又狠又重,像马背上的人松了缰绳,任由马儿纵身一跃,踏在崖底!
简舟一口咬住了张北野的肩膀……
第78章 你又骗了我什么?
简舟醒来的时候,毡房里安安静静的。
他侧躺着,没有急着动,因为一睁眼就看见了张北野。
张北野坐在他床边的矮凳上,背脊微弓,手里正捻着几根苇草。
昨晚扣着他脚踝、掐着他腰的那双手,此刻正不紧不慢地折着苇草,翻折、穿插、拧转,初具雏形。
简舟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张北野没回头,他似乎早就知道人已经醒了,只伸过一只手来,准确地落在简舟头顶,用力揉了一把。
揉完便收了回去,手指捻着苇草最后一拧,拧出一对长耳朵。
是只兔子。
他这才偏头看过来,把那只苇草编的小兔子放在了简舟的枕边,低声问:“昨晚睡得好吗?”
简舟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达楞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常常比那个七八岁的孩子起得还晚,这个认知让某个缩在被窝里的人耳根微微发热。
但这份羞赧转瞬便淡了,简舟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起枕边那只兔子,对着阳光晃了晃,指尖摸过毛茸茸的耳朵,语中带着刚醒的鼻音:“腰有些酸,没什么力气。”
张北野看了他一眼,伸手连人带被子捞起来,让他靠进自己怀里。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腰,拇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揉按,力道刚刚好,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酸痛被一点一点碾开。
简舟舒服地眯起眼睛,他手里还捏着那只兔子,下巴微微仰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达楞呢?”
“他们去牧羊了。”
“你今天不去吗?”
腰上有处僵硬,张北野加了几分力道按下去,简舟被按得轻轻抽了口气,手里的兔子被他下意识地掐紧了些。
“我今天有另外的事。”
简舟转过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张北野垂眼对上他的视线:“带你去旗上逛逛。”
走出毡房的时候,简舟落在地上的脚有些飘。
一方面是昨晚的缘故,腿上隐约的酸软;另一方面,是因为刚刚张北野给他穿了袜子。
面相刚毅的男人坐在矮凳上,嘴里衔着烟,一只手掌托着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抻着白色的袜口,从脚尖一点一点往上套。
粗糙的指腹蹭过脚背的皮肤,滑过踝骨凸起的那一小块骨头,把袜口仔细地拉到小腿位置,贴平整了。
简舟的心脏像被蚂蚁一点一点地啃噬。
他知道张北野温柔可靠,但不知道这个男人能温柔到这种地步,昨晚那双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替他慢慢拉高袜口的时候,温柔得入了骨,也性感得入了骨。
简舟步子漂浮地上了吉普车。车子是巴图家的,之前送修,昨天才完璧归赵。
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露,没一会儿又压上了一层飞扬的尘土。牧场距离旗里二百多公里,一路上风光辽阔,满眼碧色晴天。
到了旗上,入眼之处慢慢变得繁华。地方不大,同等算得上一个小县城,却极具特色。
主街两旁的房子都刷着白色或浅蓝色的外墙,窗框描着彩色的花纹,蒙古文和汉文的招牌交替排列,卖奶豆腐的铺子挨着卖铜器的作坊,一家老式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几十年前的黑白照片,蒙古族男女穿着盛装,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镜头。
街角有个老人在拉马头琴,琴声悠扬,混着烤羊肉串的味道,交杂成了这个内蒙古小镇独有的气味和声音。
简舟走在前面,他看什么都新鲜。张北野错半步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背影上,偶尔在简舟看得太投入快要撞到人的时候,便会伸出手,轻轻拉一把他的胳膊。
站在旧货杂物的铺子前,简舟从摊子上拿起一样东西。
是一块老旧的皮制笔帘,棕色的皮革上压着蒙古族传统的云纹图案,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但手感极好,展开之后里面还有几个插笔的暗袋。
“喜欢?”张北野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简舟摩挲过暗袋上的针脚,目光有些放空:“邱老师肯定喜欢,他就喜欢这种老派又讲究的东西。”
张北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支笔帘,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拿起摊主手边的塑料袋,把笔帘装进去,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
袋子递到简舟面前:“不管他最后在工程上如何定性,但邱老对你很好。买回去,什么时候去上坟,带着它,再拎两瓶酒过去。”
简舟捏着袋子,忽然笑了出来:“拎酒?我每次去看他都是带鲜花。”
张北野轻轻应了一声“嗯”,面上也有笑意:“我听说邱老好酒,你登门不带酒,他肯定每次都得骂你几句的。”
两个人并肩站着,各自笑着,又在目光撞在一起后缓缓收了笑,简舟耳下有些发热,他看了看手中的蓝白色相间塑料袋,轻声说:“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家看看吗?”
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连成串的平房,红砖灰瓦,外墙刷着半截淡蓝色的涂料,风吹日晒久了,有些地方的漆皮翘起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张北野推开了其中一扇铁皮门。
屋子里陈设简单,窗帘是素色的,床上铺着的格子床单,和简舟毡房里睡的那条,花色几乎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简舟问。
“十岁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书架上有一本相册,简舟抽出来才假模假式地问:“可以看吗?”
张北野将挡着的窗帘拉开了大半,同时“嗯”了一声。
相册的封面是人造革的,边角破了,漏了纸壳的底色。
第一页都是合照,照片上是年轻的夫妻。
女人扎着两条长辫子,五官清秀,穿着汉族样式的碎花衬衫,但手腕上戴着一只蒙古族风格的银镯子。男人站在她旁边,个头高大,眉眼深刻,穿着一件蒙古袍,表情有些拘谨,像是拍照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隆重,不太知道该怎么摆表情。
“你妈妈很漂亮。”简舟说。
张北野走过来,站在简舟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相册。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口:“我妈是汉族人,但从小就在旗里长大。旗里的姑娘是不嫁去草原的,可她看上了我爸,跟家里吵过闹过,最后还是嫁了过去。”
简舟翻了一页,后面是张北野小时候的照片,满月的、百天的,趴在羊背上的,骑在小马上的。
越往后翻,照片里的小孩越长大,五官逐渐拉开,开始有了现在这副硬朗轮廓的雏形。
少年时期的张北野,眉眼里已经有了后来那股子不吭声的狠劲儿,只是那时候还没被生活磨砺过,眼神干净得像草原上的天空。
“我妈妈和我爸在草原上生活了十几年,”张北野的声音从简舟头顶传下来,他的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简舟的肩头落在相册上,“后来我爸心疼她,卖了牛羊,搬到旗里,做点小工程,日子刚好了没几年……他们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