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35)

2026-05-30

  见人挣扎不止,只能扣着简舟的后颈,将他用力的压在自己的肩膀上。

  “别动。”张北野像是恳求,“我手重,别伤了你。”

  简舟领教过张北野的力气,虽然自己拧着肩膀、弓着脊背,不断挣扎,最终也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只能徒劳地弹跳。

  可酒意和怒意正盛,口鼻下又是张北野蓬勃的肌肉。

  他一张口,狠狠地咬住了张北野的肩膀。

  张北野皱了下眉,没有躲,生生扛了下来。可那一下一下的撕扯,像是咬在他的良心上,咬在了他做人的原则和底线上,疼得他呼吸发紧。

  好半晌,那只扣在后颈上的手慢慢抬起,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在那束柔软的发丝上。

  “简教授,”低哑内疚的声音慢慢散在简舟耳边,“是我错了,我对不住你。你怎么罚我都行,但别再一次糟践了自己。”

  挣扎慢慢缓了,牙齿也慢慢松了力道。简舟太累了,醉意慢慢盖住了怒意,眩晕和混沌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伏在张北野的肩上,胸口一起一伏,沉重地呼吸着。

  酒醉的迷茫中,那些令人恐惧的画面又一次在他眼前循环闪过。

  临江音乐厅的灯光,邱老师的视频,八楼楼下尸体上盖的那块白布,还有姜闻礼势在必得的嘴脸。

  “胡天宇……我会弄清楚一切的。”

  呢喃的声音像梦话一样,轻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地从简舟的唇间滑出来。

  “老师……我会还你清白。”

  简舟真的醉了。

  枕着那片宽厚的肩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最终睡了过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低低的闷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外的夜色压得很重,路边的低垂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时间,这方寸之间仿佛被从时间里单独切了出来,孤零零的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沉在黑暗中的人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

  “张北野,你他妈真是个混蛋。”

 

 

第28章 断片儿

  简舟是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的。阳光很好,铺了满床,暖融融的。

  闭着眼,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可手臂刚抬起来,就沉沉地坠了回去。浑身都是软的,头也疼,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久,简舟慢慢睁开眼睛,记忆也开始逐渐回笼。

  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姜闻礼在自己腰间黏黏糊糊的抚摸,张北野推门而入时逆着光的高大身影……

  简舟忍着酸软乏力,从被子里撑起身体,靠着床头半坐。

  他垂着眼,手臂搭在膝上,将那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好。

  好一会儿,那道微微蹙着的眉忽然一挑。

  面色苍白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慢慢仰起脸,看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笑意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收都收不住。

  放在膝上的那只手,轻轻搓了搓指腹,缓缓抬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酥酥麻麻,微微胀痛。

  沙哑的声音低喃:“简舟,你可真够疯的。”

  他想起了张北野愧疚的神色。那样冷硬的一张脸,满是后悔与惭愧。曾经一脚就能踹塌歪墙的男人,昨晚却躲闪着目光,不敢正视自己。

  有趣。

  他终于看到了张北野的这副模样,像是将良心架在火上烤的样子。原来用道德这根线,勒在他的脖子上,真能让这个强大的男人很疼。

  更妙的是,这根线是自己亲手系上去的。只要张北野还在愧疚,自己就永远占着上风。进可攻,退可守,棋怎么走都是赢家。

  简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想看看张北野那张脸上,还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宿醉之后,口干得厉害。

  微微偏头,简舟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折了两折,露出一角。

  喝了水,润了喉咙,他放下杯子,展开了那张纸条。

  纸上的字迹大气舒展,一笔一画都带着力道。

  “厨房有粥,醒了记得喝,对胃好,如果胃疼就去医院。”

  末尾留了两个字,写得很重,笔记并不流畅:抱歉。

  再往下便是落款:张北野。

  简舟把纸条来回看了两遍。润过水的嗓子不再沙哑,他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起来。

  “抱歉?”纸条轻飘飘地落回桌上,“张北野,用两个字你就想解决问题吗?”

  ————

  工地的剪彩仪式尚未开始,现场乱哄哄的。

  红绸已经拉好,花篮沿着两边排开,几个早到的领导被簇拥在阴凉处寒暄,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旁边看热闹。

  张北野没凑那个堆。他坐在皮卡车里,指间夹着烟,慢慢抽着。

  清晨的日头还没太毒,但工地上的灰已经被晒起来了,空气里浮着一层细尘。

  隔着这层细尘远远一看,旧车、男人,卷着烟雾的香烟,像一幅很有韵味的旧画报,贴在斑驳的墙面上。

  此刻,画报里多了一个人。

  谢顶不知从哪儿溜了过来,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车里。

  他手里拿着一罐内蒙酸奶,撕开包装后,正用舌头舔着盖子上沾的那层奶皮。

  一边舔,他一边顺着风挡玻璃往外瞄了一眼:“张总,人家那些老总都在应酬,你怎么躲这儿来了?”

  张北野一夜没睡,神情倒是看不出疲态,只是眼里压着淡淡的红血丝。顺着话音儿,他瞟了一眼谢顶,目光落在那罐酸奶上,浑身一紧。

  酸奶。

  草。

  他一把夺了谢顶手里的酸奶,顺着车窗,扔进了不远处的巨大垃圾箱。

  “欸!”谢顶的目光追着那罐奶掉进垃圾箱里,急了,“你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火气?怪我没给你拿一罐?”

  说着他推门下车,一甩手,语气挺冲:“我现在就去给你拿。”

  “回来。”张北野心烦,拽他的力道也不客气,“以后我不喝酸奶了,你也别在我面前喝。”

  谢顶啧了一下舌头,上上下下把张北野打量了一遍:“酸奶惹着你啥了?还是男人每个月也有那几天啊?”

  张北野重重过了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懒得再理他:“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一辆商务车驶到了工地门前,停在了临时划出的车位里。

  车门滑开,下来三个人。一个长者,两个青年。

  其中一个青年面白,清清秀秀的,像一株尚未长成的白杨。

  “小钟?”谢顶盯着那道身影,眼睛蓦地瞪大了,随即扭头去瞅身边的张北野,“他怎么来了?”

  张北野咬着烟,目光也落在钟迪身上。两人虽是恋人,近来见面却不频繁。钟迪身上那套西装应该是新置办的,浅蓝色条纹,清清爽爽,张北野没见过。

  他过了口烟,才说:“胡总请了他们领导来剪彩,他是助理,陪同过来的。”

  “哦,这样啊。”谢顶伸手又去拉车门,“我老婆前几天给我邮了点牛肉干,我拿两袋给小钟送去,算是贿赂贿赂领导家属。”

  “老黄。”张北野开口将人叫住。

  隔了半晌,却没有下文。

  “干啥呀?”谢顶忍不住问。

  张北野将手架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才低声道:“去告诉队上的兄弟,今天都别和钟迪打招呼,就当……不认识他。”

  “不认识?”谢顶聪明绝顶,眼珠一转,心里便了然,“咋的,嫌咱们丢人啊?”

  “不是。”张北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捏在指间,想了想才说,“他公司规矩大、讲究多,工作期间需要他专业严谨。现在找一份工作不容易,咱们就别过去给他添乱了。”

  谢顶听了,低骂了一声:“没他妈人情味儿的公司。”他瞧了一眼表,满脸不耐烦,“什么时候开始啊?听说今天中午食堂有加餐,兄弟们可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