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45)

2026-05-30

  “用这个身份,够不够?”简舟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为人师者的冷肃。他捏着证件轻轻贴住钟迪的脸颊,“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所谓传道,先教的是做人的底线。”

  手腕轻扬,证件拍在了钟迪的脸上:“你非但不念旧恩,反倒恩将仇报。”

  印着钢印的红本又落了一下,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而且你连真心、假意,善恶、好坏都分辨不清。”

  证件再次一落,力道也是最重的一下:“既不忠于感情,也不尊重真心待你的人,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

  看着钟迪微微颤抖的肩膀,简舟用证件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稍稍用力,逼着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钟迪,你到底知不知道,要是没有张北野,你早他妈烂在泥里了。”

  很久之后,钟迪终于动了。他抬手,一把打开那本抵在脸侧的证件。

  “人民的好老师,你说完了吗?那是不是应该听我说两句了?”钟迪红着眼,声音压得很低,话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张北野救了我,帮了我,他对我好,我记着,我感激。可感激不是卖身契,我就应该当他一辈子的附属品?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吗?!”

  钟迪的失控,没有让简舟动容半分:“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如果不爱了,你也可以跟张北野分手,但分手的原因,绝不应该是李承钧。”

  “张北野当年顶着压力把你救出来,为了你得罪了人,丢了生意,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城市。可你现在却因为李承钧要和他分手,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践踏张北野的尊严!”

  钟迪猛地抬起头。

  “你会让他觉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全是笑话。他受过的那些委屈,挨过的那些羞辱,全是不值得的。”简舟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证件,声音颤抖,“你会让他怀疑人心,怀疑人性,会让他觉得善念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最愚蠢的东西!”

  停车场中,偶尔会有车子驶入或驶出,此刻接连驶入几辆车,寻着地方停了车,没多久灭了车灯,人声离去,这处又安静了下来。

  钟迪猛然背过身,抬起手,似乎抹了把眼泪,再次转回身来时,眼里只剩执拗。

  “不要再提李承钧,我恨他,恨不得他去死!简舟,你知道我为什么出尔反尔,用那份造假的文件去换取前程吗?因为李承钧那个王八蛋又回来找我了!”

  “装得深情不变,温柔似水,可我一看见他就只有恐惧和恶心!”钟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可那又能怎么样?他现在是博物馆的副馆长,他的老师是丁洵。你知道丁洵是谁吗?是比简郁青厉害无数倍的人物,李承钧说可以介绍我和丁洵认识,甚至拜在他的门下。”

  “所以我需要副总经理的这个身份,我需要一块烫金的敲门砖。”

  钟迪面色轻蔑:“所以李承钧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他是人是鬼和我没有一点关系。但是他曾经负过我,现在就算是被动赎罪,也应该给我铺一条通天路了。”

  听了这话,简舟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的证件。

  “小钟总确实有手段(45)。”他说,“但不管你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我只想向你重申,不要与简郁青同流合污。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你没有参与,还好脱身。可你现在正在筹备他的拍卖会,如果你同他一起在那些藏品上动了手脚,钟迪,你就真的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话一落,苍白消瘦的青年明显抖了一下身体。

  简舟看在眼里,面色更沉,他慢慢弯腰,与钟迪对视,“还有……我不管你怎么去骗去蒙,张北野那里都不允许分手。”

  “怎么?简教授心疼他?”钟迪目光由慌转戾,“你刚刚义正言辞地教育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为什么接近张北野?你在他面前有过一句实话吗?”钟迪一把抓住简舟的手腕,撸起他的袖子,看着那串墨玉滑出袖口:“这条手串是你从庙里请回来的吗?需要别人戴一下才能保护你的身体?简舟,你纯属胡扯!这就是你从简郁青那讨来的东西,还是我亲手送到你手中的。”

  钟迪向前走了一步,逼近简舟,学着刚刚他的语气逼问:“还有,简教授早就认识我,为什么当着张北野的面表现出是第一次见我?我的那些旧闻,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压着质问的话音,简舟侧开身,翻出烟咬进齿间,声音含混也发虚:“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怎么不是一件事?简教授对张北野这么关注,是不是喜欢他呀?”

  随着这话,打火机中引出的火焰一抖。

  “既然你喜欢他,那我和张北野分了手之后,你不正好上位?”

  简舟点了烟,手中紧紧握着那只打火机:“我说过,你现在不允许和张北野分手。”

  “怎么,简教授喜欢当小三的感觉?”

  “草。”简舟摘了烟,回视钟迪,“我这辈子都不会做你口中的那种人。”

  “简教授真是擅长说一套做一套,我看你对张北野的态度,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香烟上的橘火一亮,简舟过了口烟,吞吐之间他沉默了片刻,白色烟雾散去后,他笑着轻声说:“想知道为什么?告诉你也无妨。就是……一场游戏罢了。”

  他拍了拍放在胸口的证件,“一场人民教师检验人性与道德的游戏。”

  他走到钟迪面前,补回了刚刚自己侧身回避的那一步,用夹烟的手抬起青年的下颌:“不让你与张北野分手,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的游戏,还没结束。他目前表现得还算不错,接受住了各种考验;而你,零分。”

  “你在考验他?”一整晚,钟迪的目光中第一次露出愤怒,“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告诉张北野?”

  “你不会,你的秘密,还需我来保守。”简舟松开手,反身向停车场外走,“钟迪,我有的是办法把你从高位上拉下来,做事之前,你自己斟酌好。”

  夜色沉冷,简舟的身影一步步淡出了停车场的光影,终究融进了一片黑暗。

  钟迪僵在原地,孤零零地站了许久。直到凉意沁了满身,他才挪动了脚步……

  恰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车内屈身而出,清清寡寡地叫了声“钟迪”。

  ————

  “北野哥,我们分手吧。”

  张北野的车里,钟迪坐在副驾上轻声道。

  “行。”

  张北野的声音有些沉哑,却应得痛快。这与钟迪想的不一样,他缓缓攥紧了手指:“……不问问为什么吗?”

  “不问了。”张北野看向那张苍白的脸,“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想好,很多时候,都是没有退路可走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情,也可以找我,其他时候,就别联系了。”

  “北野哥……”

  “钟迪。”张北野截断了他的话,“我以前帮过你,现在你帮我做一件事,就当我们两不相欠了。”

  钟迪瞪大眼睛:“什么事?”

  张北野看着车窗外的深沉夜色,缓缓说道:“别告诉简舟,我们已经分手了。”

  ————

  车子开回了刚刚的台球俱乐部,张北野再次推开了那扇包房的门。

  门缝不大,只能看见室内窄窄的一条。

  而此刻,在那条瘦长的缝隙中,简舟的发小姜闻礼,正揽着一个女人,卿卿我我。

 

 

第34章 一个傻B

  浴室氤氲着潮湿的热气,张北野擦着湿发走了出来。

  他站在镜前,望着镜中湿漉漉的眉眼,手指搭上下颌,带走了几滴水珠。恍惚间,镜子里叠出了另一张满是汗水的脸……